“慕医生,晚上有空吗?”
他又来了。这几乎是每日的必有事件。只要天一黑,谢灵洲就出现在窗前。
今天也不例外,窗边响动,凉风卷入,桌上的病历单满天飞。
“砰。”
谢灵洲翻身跳下窗,一把铲子被他拍在桌上,按住了漫天白纸。
“你这种神医还需要记下来吗?”
慕净竹抬起头,只见谢灵洲另一只手还攥着一把铲子。
“快点,带你去个新地方。”
“种菜?”
谢灵洲笑了笑:“算是吧。”
“等会。”
慕净竹把铲子放在地上,收拾起桌上的杂乱无章。
谢灵洲也不催,踏着脚步,往门口走去。
他倚在门沿边,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手摇摆着铲子,喊道:“神医今天准备收摊咯。”
脑子有病。
配合着谢灵洲,铲子在地面划拉着,刺耳难耐。
“行了,走吧。”
慕净竹被吵得心烦,也懒得收了,提起箱子就朝外走。
“不收拾了?”
“去哪?”慕净竹径直问。
“墓地。”
谢灵洲幽幽一笑。
又是....墓地?
还带着铲子?
“你....要去掘坟?”
“扑哧”。
谢灵洲大笑,疯子总是笑得特别夸张。
“掘坟?哈哈哈,我哪有这么大能耐?”
笑够了,谢灵洲朝慕净竹挤了挤眼,说:“吓唬你的啦,反正,你跟着我去就是了。”
慕净竹半信半疑,掘坟这种事,这个疯子未必干不出来。
“走啊。”
鬼使神差的,慕净竹还是跟上了。
他不远不近地走在谢灵洲后面。夜里路黑,手中的灯只能勉强框住谢灵洲的背影,除此之外,一片漆黑。
银色的铲子反射出光芒,从远处看去,谢灵洲好似提着一把大刀。
凉风袭过,有几分阴森的味道。
“喂,”谢灵洲忽然转过头,“你离我这么远做什么?”
他的脸一半在光中笑着,一半藏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到底带我去哪?”
“不是和你说了,墓地啊。”
“拿着铲子去墓地做什么?”
谢灵洲迟疑了一下,说:“你去了就知道了,现在告诉你,有什么意思?”
说着,他竟走过来,抓起慕净竹的手腕,把他拉着走。被这突然一碰,慕净竹仿佛触了电,心上一颤。
手拉着手腕,两个大男人,这未免过于暧昧。
何况是在这凉风四起的夜晚,孤男寡男的。
他还在发着愣,人已经被拖走了。
唉,遇到疯子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眼前,一盏微弱的灯火亮起,与手中暖黄的色调相比,墓地里的灯简直黯淡得可怖。
“还没到吗?”
“没呢,没呢。”
谢灵洲继续拽着慕净竹,跨过一座座山包,包括之前的那块大墓碑。
慕净竹心有余辜地瞟过一眼。
“红薯进村第一人”
“田真他爸去过外面吗?”他问。
“去过,”谢灵洲转头一笑,“你看见墓碑上写的了?据说,就是他把红薯的种子带进来的。”
慕净竹站住了,向墓碑仔细看去。上面并没有生死日期,只有一个男人的笑脸,青春洋溢。
谢灵洲也跟着停住,说:“年轻吧?他死的时候还没我大。”
“什么叫还没你大?”
“我是说,没我现在大。”
慕净竹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这个村子的生育有什么怪异之处。
“为什么?”他继续问道。
“他老婆难产死了,他也跟着去了呗。”
谢灵洲轻描淡写地回答。
“走了走了,死人的事情有什么意思?”
慕净竹又沉重地看去一眼,跟上了谢灵洲。
墓地之后,他并没停下脚步,往着更深的黑暗走去。
慕净竹却放宽了心,只要不是掘墓,什么都好。那是对生命极大的不尊重,这个把人命看得至高无上的人,怎么会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他没问去处,对于他而言,探索也是一种乐趣,就像持续研发新药一样。
没走多久,前方的光晕中,出现了两条柱子。白生生的。慕净竹上手一摸,那是一种粗糙的触感。
不,这不是柱子。
这是树。
慕净竹举起灯向四周照去。
不止两条。白色的树干重重叠叠,随着一步步踏进,将他包裹其中。
这是一片....树林。
奇怪的是,所有的树木没有枝干、没有绿叶,甚至连枯叶都没有。
只有光秃秃的木头伸向天空。
诡异。
“跟上啊,迷路了我可不管你。“
谢灵洲在前面喊道。
慕净竹只能快步向前,可他的眼睛却随着灯光,四处张望着。
这哪是一片林子?根本就是枯木堆。
谢灵洲带他来这里,是要干嘛?
忽然,他脚下一软,右脚徒然失重,踩进了土里,半身凹陷下去。
“喂。”
谢灵洲听到动静,慌忙跑过来,拽住他的手腕,迅速将他拉起。
慕净竹站起身,半懵半醒地拍了拍衬衫上的土。
灯投向地面。他看见,刚刚站着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坑。
他抬起头,往更深处看去。
一个。
两个。
....
整片土地,在那些树没扎根的地方,到处是坑。
“这....这是什么?”
“这些坑是干什么用的?”
“吃的呗。”谢灵洲朝他笑道。
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