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霍督主胸口的匕首,难道是沈娘子刺入的?韩莹听闻福宁所言,便止不住疑惑。可她只能垂首继续忙碌,不敢询问任何。
“我没有……没有……我从未想过伤害他……”沈清荷哽咽道,又望向躺在榻上已然失去意识的霍玥,“若不是你……你说便是了,何故如此啊!”
“他适才说了并非他指使陈松,你可曾听进去一个字?”福宁忍不住反问道,“他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谁都别想活!”
湘灵拭了拭眼角的泪水,便搀扶着沈清荷起身。事已至此,后悔和埋怨都已没了任何意义,“姑娘,霍督主他会没事的,公子亦会没事,上天定会保佑他们安然无恙的。”
沈清荷拭去面上泪水,便只能强作镇定。她担忧霍玥,却也记挂着兄长沈清彦,今日这一切实在太过蹊跷,叫她没有丝毫防备。
“福宁……”不想此刻,霍玥睁开了沉重的眼皮,艰难地轻启薄唇,望了望福宁和德满,“德满……去请太医……”
“是,督主!”德满这便推门而出。
韩莹便止不住紧张,本以为是霍玥不信任她医术,仍要去太医院请旁的年长医官过来,不想却听闻他又道:“去长风客栈……瞧瞧……瞧瞧沈清彦如何了……”
“干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记挂着他!”福宁怒道。
他自然并非记挂沈清彦,不过是惧怕他真就这般死于非命,他便是洗清这污名,亦无颜面对她。幕后之人既为栽赃他,便是冲着他来的。
“让太医去……去瞧瞧吧……”霍玥说罢,便又阖上了眼眸。
沈清荷闻言,只欲哭无泪,待她挣扎着再行至霍玥身畔时,他胸口的血终于止住了。
“霍督主此番凶险,眼下血已止住,若是十二个时辰内能醒来,便暂且脱险了,只日后……”韩莹长吁一口气,“日后须好生静养,不可劳累,更不可伤怀动怒,否则……”后头的话,她说不下去了。
“好,知道了。”福宁长叹一声,待韩莹开了药方,便示意内侍们去抓药、熬药。
沈清荷便紧紧跟随在他几人身后,湘灵见她神思恍惚,便是要为霍玥做些什么。想拉住她,却阻止不了她动作。
“姑娘,算了吧……他们眼下不需要您……我们不如先回长风客栈,瞧瞧公子如何了。”湘灵温声道,她知晓,眼下沈清荷和她尚且安然无恙,全因霍督主手下留情,便是这般,他仍不忍对沈清荷下手。而福宁适才那眼神,分明要将沈清荷生吞活剥了。
沈清荷却似全然未曾听闻她所言,只跟着韩莹一道往厨间而去。这府上尚存储着不少药材,在内侍抓药回来前,便可先熬着。
韩莹便见沈清荷冲进厨间,熟稔地将几种药材分门别类。一段时日不见,不曾想沈清荷自学医术已然上道,这些药材她已然熟记于心。
只眼下不是欣慰的时候。韩莹便与她一道将药材处理归置清楚,便开始熬煮汤药。
而这头,福宁正一层层擦拭着霍玥额角渗出的冷汗,他里头衫子已被浸得透湿,而身体极度失血和亏虚下,亵裤上一片湿热……
福宁没了法子,只得阖上房门,与德满一道将他亵衣亵裤缓缓揭下来,轻轻擦干他身上冷汗,再给他换上干爽的。
“沈清彦……不能死……陈松那头……务必审出幕后主使……还有张世……圣上那头……”他的声音已然微不可闻,虽气弱游丝,仍记挂着这许多事。
两人都忍不住长叹一声。而待德满请了李太医来府,诊出的结论便与韩莹一致。待汤药熬好,福宁便搀扶起他上半身,将汤药缓缓喂入他唇中。
他吞咽已然十分困难,却是吐出得多,咽下的少。
沈清荷一直在门外观望着,见此情形再忍不住推门而入,“我来,我有法子助他喝药!”
福宁却无视她所言,只示意德满将她拦在门外。
“李太医……去长风客栈……瞧瞧沈清彦……”霍玥一直未曾全然昏睡过去,见李太医行至,便又吩咐道。
“您便去趟长风客栈吧,那头沈家那个也遇刺了。”福宁知晓若不如此,霍玥不会心安,便吩咐道。
此情此景,沈清荷只攥紧了衣袖里的手,“督主这般服不下药可如何是好?求你……求你允我一试。”
回应她的,只有在她面前种种阖上的槅扇门,而后她的世界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太医这便去了。只他将将离去不久,门外便传来内侍通传的声音:“裴秉笔来府上了。”
“允他进来吧。”福宁缓声道。
不必说,裴映此时来霍府,十有八九是天子召霍玥回宫,有要事相商。新帝登基至今一载有余,每每公事上遇到拿不准的,都想听听霍玥的见解。
“他一会儿……若问起来……就说是陈松行刺……已被拿下。”霍玥知晓裴映前来,便望了望福宁,艰难开口道。
他只觉胸口痛得就要失去知觉,一口气梗在胸腔里上不来,下不去。周身气力好似都被抽走,宛如落入冰冷的水里,身体极速下坠,正沉入黑暗的海底。
他未曾想过,她这般迅速便出了手。身体空了一大片,有什么东西,开始散了。
“干爹,为何撒谎?”福宁神色冷硬,“我没有义务,帮您瞒着裴掌印。”
回应他的,便是霍玥冰冷而阴沉的眼神。便是意识混沌,他仍在以强硬的姿态示意福宁,务必要帮他圆这个谎。
至于为什么,因他与裴映多年兄弟,他太过了解他,裴映那张嘴,在天子跟前没个把门的。若叫他知晓今日实情,知晓是谁刺伤了他,致使他命悬一线,下一个知晓的便是当今天子,如此,沈清荷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