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微黄,上面印着“宜破土、忌出行”的字样。
沈清辞双手穿梭如飞。
不过三呼吸的工夫,那张普通的黄历纸在她掌心里折成了一只巴掌大小、有模有样的纸鹤。
她抬起右手的食指与中指,轻轻按在纸鹤那两只折出来的尖头上。
“借你一丝火种。”
沈清辞低语了一句。
指尖处,一缕极淡、淡得几乎透明的金黄色火苗悄然浮现。
那是修仙界三昧真火里的文火。
火苗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渗入了纸鹤的头部。原本普通的黄历纸,在这一刻竟然透出一种琉璃般的质感,纸鹤的双眼处更是燃起了两点亮如繁星的金芒。
沈清辞抬起手臂,向着城北的方向轻轻一扬。
“去。”
呼!
那只纸鹤顺着夜风冲上了高空。
离开天台的瞬间,纸鹤体型并未变大,可它周身包裹着的那层金色火光却陡然暴涨!
它化作了一道极其耀眼的金色流星,划破了江城漆黑的夜空,以一种完全违背空气动力学的恐怖速度,呼啸着朝跨江大桥的方向掠去!
坐在小院子里的陈怀远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那道远去的金色划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飞……飞剑折纸?这特么是千里驭剑术?!”
老头的手杖“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几天他算是开足了眼界,震惊一波接着一波,可今日所见,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
大桥上。
铁尸抬起了那只巨大的青铜脚掌,悬在陆岩的头顶上空,准备一脚将这个负隅顽抗的凡人警官踩成肉泥。
陆岩躺在地上,右手指甲死死扣着水泥缝隙,眼里的凶光依然没有退去。
她就是死,也要咬下这怪物一块皮!
突然。
极远处的夜空中,传来了一声类似于鹤鸣般的清脆长啸!
啸声极穿透力,竟将漫天的暴雨声和狂风声硬生生盖了下去!
一道金色的光线顺着雨幕撕裂夜空,速度快得超出了人类肉眼的捕捉极限。
没等大桥上的众人反应过来。
噗嗤!
那只巴掌大小的金色纸鹤,极其精准地落在了铁尸那高高抬起的右肩上!
纸鹤轻轻拍打了一下纸翅膀。
鹤喙微微一张。
一缕只有蚕丝粗细的淡金黄色火焰,从鹤喙里喷吐而出,顺着铁尸颈部最狭窄的一道机括缝隙,滋拉一声钻了进去!
滋滋滋——!
绝伦的高温瞬间在大铁尸的内部爆开!
用来润滑齿轮的柴油和菜籽油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全部点燃,化作了疯狂燃烧的内火。
原本刀枪不入的青铜躯体,内部开始发出噼里啪啦的剧烈爆响!
大量滚烫的黑烟从铁尸的眼框、耳孔、嘴缝里疯狂喷涌出来,原本坚硬无比的金属关节在三昧真火的灼烧下迅速软化、变形。
这具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青铜巨物,身子猛地一抖。
内部的齿轮彻底卡死咬碎。
啪嗒!
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大桥的水泥地面上,掀起一片水花,再也无法动弹半点。
另一具赶过来的铁尸见状,那原本呆滞的机括核心里仿佛也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恐惧。它甚至顾不上继续攻击押运车,转身便朝着护栏外跃去!
可那一只金色纸鹤在空中轻巧地划过一道弧线。
呼!
纸鹤快如闪电地掠过第二具铁尸的后背,一缕金火再次顺着它的后心缝隙灌了进去。
半空中抛出一道黑烟翻滚的轨迹。
那具受损严重的铁尸在空中剧烈抖动,最终轰的一声重重砸在护栏上,随后翻身掉入了下方滚滚奔腾的江水之中,眨眼间被漆黑的江水彻底吞没。
大桥上瞬间恢复了死寂。
只有大雨拍打在警车引擎盖上的声音。
几名警员端着枪,傻愣愣地看着那具跪在面前不断冒黑烟的青铜怪物,又看了看空中那个散发着微弱金光的纸鹤,整个人陷入了怀疑人生的呆滞中。
陆岩强忍着肋骨断裂的剧痛,用左手撑着护栏,艰难地站了起来。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
那只完成任务的金色纸鹤,在空中缓缓绕了一个圈。
它似乎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陆岩,随后周身的金光渐渐隐去,那张黄历纸在湿润的夜风中化作了一缕白灰,消散在雨幕里。
陆岩靠着护栏,胸口剧烈起伏。
她伸手摸出口袋里那两半碎裂的平安符,看着上面被火烧过的痕迹,又看了看纸鹤消失的方向。
作为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维持了三十年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砸得粉碎。
陆岩没有说话。
她第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陆队!陆队你怎么样?!”
后方的小警员终于反应过来,屁滚尿流地跑过来扶住她。
陆岩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里的甜腥味压了下去。
她看了一眼后排虽然吓尿了但毫发无伤的赵磊,冷声下达指令:
“发动后车……换车押送。”
“今晚发生的一切,按照特级保密协议……归档。”
……
城南,废弃砖瓦厂。
深自地下百米的一处防空洞改建的密室里。
一盏微弱的油灯在冷风里摇晃。
柳青峰盘坐在一方黑色的木榻上,手里捏着一块巴掌大小的传讯碎玉牌。
啪嗒。
碎玉牌上突然分裂出两道深深的龟裂纹路,紧接着便在他掌心里化作了一堆白色的粉末,顺着指缝扬扬洒洒地掉落。
柳青峰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玉粉。
他那张苍白如死人的脸上,没有丝毫愤怒与肉疼,反而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微笑。
“用纸鹤传火,瞬间烧穿了我两具地煞铁尸的内部机括……”
柳青峰站起身来。
他伸手拍掉掌心的灰尘,发出一阵沙哑而干涩的笑声。
“呵呵呵呵……好厉害的控火手段,我真是小瞧那个女人了,没想到这江城小地方,竟然真的藏着一位金丹底子的隐世散修。”
柳青峰转过身,大步走向密室最深处的一排黑色铁栅栏。
铁栅栏后面,沉睡着一道高达三米的庞然大物。
那怪物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胆寒的血红色,皮肉上包裹着厚厚的一层不知名兽皮,兽皮缝隙里镶嵌着一块块磨盘大小的重型铁甲。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胸口正中央。
那里嵌着一颗碗口大小、如同心脏般规律跳动着的血红色灵石!
灵石每次亮起,整座密室里的空气就会跟着剧烈压缩一次,散发出一种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恐怖威压。
千机阁主战傀儡——“天枢”。
柳青峰走到铁栅栏前,伸手抚摸着“天枢”那冰冷而粗糙的金属面具。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热切光芒。
“既然普通货试不出你的底细……”
柳青峰将自己的掌心在铁栅栏的尖刺上划开一道口子,将粘稠的鲜血狠狠抹在了“天枢”胸口的血红灵石上。
灵石贪婪地吸干了鲜血,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红芒!
“那就……拿它来喂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