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插缝给云姨送了几石粮食,以表谢意。
立冬已过,洛河结起一层硬壳,初阳照着冰面闪闪发光。
马车沿河床边的官道往东去,车窗里伸出一只柔荑小手,摸了记风。
北风裹着霜刀似的,苏小鱼吃痛,收了回来,赶紧在手炉上搓一搓,好奇道:“天都这么冷了,怎么还不下雪?”
“你喜欢雪?”裴敛身前盖着厚绒毯,手掩在袖筒里。
“喜欢啊,我从前住的地方不下雪,我可想打雪仗、堆雪人了。”
裴敛反应过来,她说的不是京州,而是她所谓的,之后的时代,便问道:“你从前住在什么地方?是南方?”
“是啊。”苏小鱼回忆起当牛马的现代生活,也才过去一个月,竟已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叫什么名字?”裴敛问。
“申苏市。”苏小鱼脱口道,“这个时代有这个地方吗?”
裴敛眼眸微张,而后眯了眯,摇摇头,道:“没听说过。”
“是个大城市。”
车行半路,早食消化完了,苏小鱼觉得腹内空空,问道:“咱们还有多久能到啊?”
“快了。”裴敛侧身,掀开一块褥子。
褥子下有个木箱子,打开来,里头装着食盒。
裴敛朝她使眼色,道:“吃吧,早给你准备好了。”
苏小鱼心里美滋滋的,端了一盘子蒸糕点,还是温的,把手炉放到一旁去,边朝嘴里塞点心边问:“听说你这回去汝阳,是要收个矿山?”
“是咱们。”裴敛纠正,自然地抬手,揩去她唇角上的一粒糖点子。
苏小鱼嘴角一麻,忽然觉得自己吃相不佳,细嚼慢咽起来。
“汝阳新开凿了两个矿洞,其中一条是汝阳特产的梅花玉脉。我想把矿山收下来,自行开采,今后你什么样式的玉器,咱们自己也能雕。”
“有钱没地使,真是豪横。想要什么买现成的不好吗,还要从源头开采?下回我看中了什么好料子,你是不是打算先养蚕宝宝?”在裴敛面前,苏小鱼想到什么便直说了,反正说不说出来也没区别,与其让他看到后揶揄自己,不如提前交代了。
裴敛淡笑:“是个好主意,等开了春,就去收桑蚕。”
“你。”苏小鱼作势要打他,拳头捏起来,在空中划拉两下,最后轻轻在他肩头一捶。
挨打的人反应极快,反手包住了她的粉拳。
那掌心极烫,苏小鱼的手整个被裹住,肌肤所触之处酥酥麻麻,整个身子一下就热了起来。
手心手背相贴了片刻,她扭捏地动动指头,裴敛识趣地松开。
车厢内沉默,热度钻着缝,溢出窗外去。
当日午后,马车停靠在一处庄外。
苏裴二人进了庄中,迎面撞见一位老者出来,穿着朝服,身后有小厮跟着。
“陈大人。”裴敛作揖,朝他礼貌道。
对方鼻孔出气,冷哼一声,宽袂甩到身后,眼高于顶地从他两身边走过去。
待那行人走后,苏小鱼侧头低声问道:“那陈大人是谁啊?和你不对付?”
裴敛状若无辜道:“不会吧,照理说,陈大人想把女儿嫁我不成,最后叫你捡了个便宜,他应该是和你不对付。”
“胡说八道!”苏小鱼没控制好音量,惹来带路小工回眸看她。
裴敛憋笑,她吹胡子瞪眼,两人无声嬉闹一路。
直到小工停步,长臂伸展道:“我家老爷等候多时了,请二位贵客进屋详谈。”
花厅里柳员外背手而立,见来人忙施礼道:“裴九爷远道而来,柳某照顾不周,还望不怪。”后朝下人示意,“赶紧看茶。”
裴敛兀自来到正桌旁,拍拍桌案,道:“柳员外不必同在下客套,裴只为玉矿而来,咱们早些谈拢,早些签字画押,归家路远,迟了怕我家娘子多受累。”
面对柳员外,苏小鱼配合地笑笑,背地里剜了裴敛一眼。
柳员外命人取来契书,踌躇着退到裴敛面前:“九爷您先过目。”
裴敛淡然喝茶,放下茶盏也没看那文书,叫来小厮拿出印章,道:“就按咱们之前谈妥的来,裴信得过柳员外。”
柳员外讪笑,复又推推契书,歉疚道:“这西山头的矿脉也很不错,且与陈大人谈妥,不与朝廷分成,九爷您看看,入不入得了眼。”
裴敛面色如常,声音明显是冷了,问道:“是梅花玉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