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弄那些,我有话要问你。”
魏薇正拿小银匙往香盒里分香,分到一半觉得不对,捻起一点香末闻了闻,又皱着鼻子换进另一只盒里。听到邓焕说话,她头也没回:“什么事?”
邓焕见她坐在那不动,自己抱着手臂踱步过去,站在她一侧,看了看四周,声音并不是很大:“你倒是过得蛮像一个舞姬的。”
“每天在赵膺眼皮子底下,都做些什么?”
魏薇又拧开一个新的小瓷盒,随口答道:“练舞、献舞、排舞……哦,对了,有时候还要教别人跳舞,然后再干些杂活,洗洗衣服、擦擦地什么的。”
邓焕淡淡道:“那翻大理寺是什么章程?白天跳舞,晚上翻墙,倒是忙得很。”
魏薇打了个哈欠:“彼此彼此,不过,今天晚上之后,我估计就不用天天洗衣服了……”
邓焕看她一眼:“为什么?”
“青鹞说,我伺候过世子之后,就把我提为馆里的正经的有牌子的娘子,还会有个丫鬟伺候,以后上三楼的机会说不定还会变多。”魏薇一副轻松的语气,“所以说,管你是真世子还是假世子,我自己的潜伏工作都会蒸蒸日上。”
邓焕打量了她一会儿。她模样生得好,刚刚在席间的举手投足也颇有讲究,真要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倒是很像大户人家精心养出来的姑娘。他忽然问:“像你这样的细作,一个月有多少工钱?我要是想找一个你这样的手下,该上哪儿找?”
魏薇笑了笑:“那你可问对人了,估计天下再也找不到我这样优秀的……”正说着,她突然一顿,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说:“至于工钱,我们做这一行的,早就把碎银几两置之度外了。”
邓焕抱着手臂在屋子里踱了两步:“哦,那在你看来,什么样的谍者是最厉害的?”
魏薇想了想,说:“杀人不眨眼,从不失手,还得冷心冷情,谁也不能成为他的软肋……”她说着说着,目光忽然落到邓焕身上,眼睛一亮,“对了,邓老板,就像你一样。”
邓焕摇摇头:“错了,真正高明的谍者,不一定杀人利落,也未必处处像个谍者。他可以看起来呆呆的、笨笨的,甚至有点拖泥带水,让旁人只当他是个无足轻重之人。”
“最下乘的伪装,是每一句话都在撒谎。高明些的,是九句真话,藏一句假的。至于最厉害的……”
烛火晃了一下,映得他眼底明暗难辨。
“最高明的伪装,是把假意都藏进真话里,他只消丢给你几句真话,便足以让你拼出一个假的结果。”他瞥了魏薇一眼,“你天天鬼话连篇,还有谁会信你?”
魏薇听了半天,有些恼火:“你绕了这么一大圈,就是想说我笨?”
邓焕低笑一声,然后话锋一转:“南楚派你们来京城,到底想做什么?不会只派了你和那个叫阿邵的小孩子吧?”
魏薇立刻警觉起来:“与你何干?”
邓焕转头看向窗外:“南楚如今是戾帝当政,与赵膺往来密切。大熙京城里混进几个南楚谍者,并不奇怪。只是我有些好奇,戾帝手下就算缺人,也不至于缺到派你这样的废物来京城。”
魏薇嘴硬:“你怎么就知道我也没有其他人手?”
邓焕眉头一撇:“我若是把你抓起来,可会有人来救你?”
魏薇只是默默低头拨弄着小瓷瓶盖子上的流苏,没有说话。
“不过,抓你我倒没什么兴趣。我更想知道,你背后的这股势力,将来会对赵膺产生什么影响。”
魏薇眼睛一下亮起来:“你想让我帮你办事?”
邓焕低笑一声:“我是在熙春馆里找不到合适的内应,但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你得拿出本事让我看看你够不够格。”
女谍本就难得,更别说会才艺、容貌好、还听话的女谍,没个十年八年培养不出来,更何况还要在熙春馆这种地方混出名堂。木槿进馆时日不短,也才最近小半年才挂上牌子,真正接触过的权贵依旧有限。魏薇却不一样。年轻,模样出挑,舞又跳得极好,若真能一路往上走,将来总有机会接近赵膺身边那些人。
魏薇没注意到邓焕默默打量她的目光,只听见那句“够不够格”,便立刻不服气起来:“哼,我厉害着呢,而且我有一个最大的长处,你知不知道?”
邓焕抬了抬眼:“睁眼说瞎话?”
魏薇瞪了他一眼,然后坐在那里伸了个懒腰,不无得意地说:“那就是,我学什么东西都很快。”
“比如呢?”
“多着呢,比如为了准备服侍常远王世子,青鹞专门教了我好多规矩。”
邓焕狐疑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浑然不觉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劲,接着兴致勃勃地谈论起来:“我学得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全部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