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梵儿看了看舆图上那个不起眼的墟落,沉思道:“莫非这里的人皆禀赋不凡,有抵抗疫毒之能?“
凌渊仔细问了平安镇的山川地势与周遭风物,沉思良久,指了指案边的几大堆书册。
林梵儿一一看过去:“这是素川郡各县县志,你是想查平安镇的旧况?”
凌渊答道:“不错,除了沈县尊执掌的汇沧县以及寥寥几处不毗邻素河之地未曾被疫厉波及外,这处平安镇竟也能幸免于难,”他将手点在舆图上那芝麻大小的城镇上:“此地必是破局的关键。”
林梵儿深以为然,连忙找到平安镇所在的县志,将该县辖内所有乡镇细看了一遍,一时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凌渊倒也不急不躁,只说待向沈县尊再讨要一些平安镇的史料后再行细究。
这时阿音和拾月绯回来了,小白兔兴高采烈地举着一种疏松多孔的黑色岩石向他们邀功,这种石头被当地人称为乌岩,因为石体疏松、质脆多隙,百姓们无法用来营造屋舍,便弃之不用,所以所存数量可观,足够净水所用。林梵儿接过来细看,又在陶缸中试验过,确定了和炭屑功效相差无几,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如此,便可以向百姓推行净水之法了。
很快,府衙外,一只只陶缸摆满了街旁,净水汩汩流出,滴落在水瓮中,溅起细小的涟漪。
有些百姓凑了过来,啧啧称奇,又听说每人都能有一壶热水相赠,不取分文,须臾之间,阿音面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林梵儿在院内召唤出红莲之焰,烧滚了热水提出来,许久没有热乎气入腹的百姓们个个翘首以盼,有心一拥而上,却被那个眉目娇憨的小姑娘用圆溜溜的大眼睛一一瞪了回去。
“不排队的,通通赶出去!”阿音把向沈锦昭借来的两个衙役立在一旁,自己抱着胳膊横眉竖目,颇能唬人。
林梵儿莞尔,一壶一壶地把热水分发出去。喝到水的百姓们咂摸着水的滋味,都有些惊喜:“这水不是井水,可不但没有土腥味,居然还有一点莲香。”
林梵儿:“……”
众人看够了热闹,她这才朗声道:“从今日起,各位可以帮忙去寻灯芯草、树皮、乌石、细沙、和卵石,以这些东西前来交换一壶热水。”
这是她从沈县尊那里学到的法子——以工代赈,不叫人们生出不劳而获、怠惰疏懒的心思来。
渐渐的,更多的百姓闻声而来,阿音忙得脚不沾地,一张小脸被热气熏腾得红扑扑的。
入夜,府衙外收了摊子,沈县尊听说了今日的“盛况”,亲自过来道谢,并且为他们释疑解惑。
“凌先生是想从平安镇入手觅源?本县惭愧,也曾有同样的心思,只可惜毫无所获。”沈县尊颓然道。
凌渊因为今天午后和拾月绯造访了城北,将那里的疫情摸了个透彻,疲惫不堪,懒于启齿,便只敷衍两句,回房休息。
林梵儿代他致歉,请县尊大人万勿见怪,沈县尊却摆摆手:“无妨。凌先生不过进城两日,便能切中要害。本县佩服,明日便把城中平安镇籍的百姓传唤过来,供老先生询问详情,想必比书册记载更为详尽。”
林梵儿听了,一时无言,片刻后才对沈县尊道:“多谢大人。只是……日后在他面前,可否请大人不要唤他作‘老先生’。”
“……”沈县尊微窘:“本县明白了。”说完不免好奇:“恕本县唐突一问——姑娘和凌先生莫非是至亲,或是师徒?”
“这……”林梵儿含糊道:“算是忘年交吧。”
第二日,有一节不得不提,林梵儿又受沈县尊启悟,将前来领热水的百姓排到了凌渊面前,只要愿意和他聊一聊城中之事,但凡与疫症有所关联的,也能换得热水。
这一整日过去,凌渊回房时遇到了林梵儿,轻飘飘地横了她一眼,抬手制止了她要出口的问语,一声不吭地转头就走。
林梵儿拉住拾月绯:“他怎么了?”
拾月绯也是双眼无神、倦容满面,像是熬干了力气:“姐姐见过八百只鸭子吗?”
林梵儿:“?”
拾月绯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今天就好像有八百只鸭子在我耳边嘎嘎直叫。主人说今晚就不陪姐姐说话了,明日再见吧。”
说着,他连阿音都顾不上招呼,径直跑进了房,紧紧地阖上门扇。
阿音怒哼:“林姐姐今天一整日都在驱用红莲之火烧水、我在那儿一壶壶分发都没有喊一声苦。你们坐着听人们说话还嫌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