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兔觑了一眼凌渊,见他恢复了正色,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声问林梵儿:“林姐姐,你们吵架了?”
林梵儿哭笑不得地在他额上轻轻一敲:“别胡说!我先走了,你们早些睡。”
沈锦昭为表郑重,将他们安置在府衙内宅居住,与自己比邻。可因为县尊大人于此也是客居,不便过于铺张,给他们便只安排了两间卧房。
林梵儿自然与阿音一间,拾月绯便不得不和主人共处一室了。
——如果他知道进来后是这种气氛,反倒不如今晚没房睡的好,他可以变成兔子去挤外院的鸡窝。
可惜,林梵儿临走前“体贴”地替他们关上了门,他在“顶着主人这张冷脸留下一起睡”和“我还是趁早溜了为妙”之中挣扎半晌,咬牙选了前者。
好在凌渊不再理会他,把他提来的热水倒了两杯,将一杯向他的方向推了推。
拾月绯小心翼翼地拿了过来,吹了吹细密的热气,浅啜一口,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这秋寒瑟瑟的深夜,能喝上一口热水,也是不错的慰藉呀。
林梵儿甫一回房,阿音甜甜地叫她:“林姐姐,来喝热水呀。”
林梵儿:“?”
什么热水这么稀罕。
林梵儿从她手中接过一杯品了一口,不过是寻常的热水,甚至带着微微的土腥味。
阿音却说:“姐姐你不知道,日间咱们和那位县尊大人在坊间巡查时,他给我们的都是就近井里打的井水,真是苦咸汤子,还凉的刺喉,我喝了一口就全都吐了!”
林梵儿这才想起来,白日里她只顾着为那些疫民揪心,根本食不下咽,更是全然想不起要饮水。午膳时,沈锦昭招待他们的是自己一样的冷硬干粮和井凉水,还因为她的婉拒生了误解,以为她是不屑这餐食简陋,县尊大人的脸色当时便难看了几分。
虽然事后沈县尊得知了实情,误会冰释,也对这种情形作了改观,回到府衙内宅后,送来的便都是收集储存、滤过的雨水了,只是冰凉依旧。
所以宁缺毋滥、硬生生渴了一天的、嗓子几乎冒烟的阿音才觉得有热水喝是种享受了。
林梵儿一时间对她十分愧疚,摸了摸她的头:“辛苦你了。”
阿音摇了摇一双白嫩的小脚丫:“不碍的,姐姐。他们凡人都说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我倒觉得由奢入简也容易得很嘛。”
林梵儿失笑,把她的脚塞回被子里掖好,打趣道:“看来拾月绯虽然没有学会幻形术,控火术倒是练得很娴熟嘛。”
阿音小脸一红:“姐姐怎么知道他是用了控火术呀。”
林梵儿神神秘秘:“你猜。”
阿音反应很快:“姐姐以前就是控火的行家,如今又身怀红莲之焰,自然一眼就能洞察了。”
她说得不错,自从觉醒红莲之体后,林梵儿对火的控制登峰造极,连其出处也能一清二楚。
“他啊,去了灶房要热水,被两个婆婆嗔了回来,这才知道如今城中薪碳匮乏,连炊煮都要俭省。所以沈县尊身先作则,连饮水都不要热的。傻兔子不好意思索求特例,便无师自通,用控火术悄悄烧了热水回来,给咱们暖暖身子。”
得知了始末,林梵儿心中一动——她虽不曾精研医道,却也能救死扶伤。多年以来,更是有一番自己的体悟,即强身健体、固本培元,是驱走病魔的不二法门,远比药石更为重要。
今日所见,城中许多病患本就罹患旧疾,且饮食粗陋、冷水又会伤及肺腑,本就不利于康复,再加上疫毒凶猛,自然凶多吉少。
想要抗疫救人,可以从此处入手。
想到这里,林梵儿不禁微微兴奋起来,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消息告知凌渊。可此时时辰不早,再加上她对他强逼自己起誓的愠怒,倒也不急于一时,好好晾一晾他。
翌日清晨,一场秋雨如期而至,天地之间一片苍茫,带来了沉重的寒意。
沈锦昭派人传话,请林梵儿他们在府衙暂歇。县尊大人自己却忙得脚不沾地,偌大一个素川城,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听说他甚至冒雨去城中各处巡视集汇雨水之事。
林梵儿带了热水去凌渊和拾月绯房里,这才发现二人不但供水无缺,甚至房间里满是氤氲的水汽,不知情的,还以为是误入了一间大浴汤。
拾月绯正在凌渊的指挥下鼓捣一口大陶缸,身旁垒着成堆的粗麻布片、树皮、灯芯草、卵石和细沙,甚至还有一盆木炭碎屑。
这炭屑大概是他刚刚动手碾的,现在满手满脸都是黑乎乎的,这副模样如果被阿音看到了,一定会大惊小怪嗔他“傻兔子”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她好奇问,凑过去仔细看了看那口陶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