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人阴阳怪气道:“听说真仙长们都是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的。新来的这两位一个仙风道骨、一个仙姿玉貌,看着是够唬人了,就是不知道他们吃不吃得惯咱们这里的风,喝不喝得下这里咱们现在这里的苦咸汤子。”
“还仙风道骨呢,你见过遮着脸不敢见人的仙吗?谁家神仙不是宝相庄严、天威凛凛,就像……”
“嘘!小心说话!”一人连忙给他使眼色。
府衙的衙役出来把他们驱散了:“去去去!有精神在这里搬唇弄舌,不如去应了府衙的差,帮忙清洗屋瓦,预备接雨集水,也好少受些你说的那苦咸汤子的罪!”
有两人眼前一亮:“府衙的差?给吃的吗?”
衙役面露菜色,气力亏虚,本来不耐烦多说一个字,可沈县尊驭下甚严,他如果随意斥喝百姓,传到县尊耳朵里,怕是今日的口粮要遭殃,于是勉强正色道:“给给给!县尊大人说了,不但多给半份口粮,还给一瓮滤过的雨水。怎样,去不去?只有三人的缺,去的随我走!”
这几人一听,连忙争抢起来:“我——我——我去!”
其中一个甚至说:“只要不是抬尸首,衙门的差我都应!”
如今城中民生凋敝,活人减半,可以从事的生产屈指可数,沈锦昭便整顿了城防庶务,并将城中屯粮清点入库,派兵勇看守,按人头定时分发口粮。有愿意应差做工的,额外加分粮水,并严禁抢掠、斗殴,违者处以严刑。
郡守府衙中,林凌二人带着两小只向沈锦昭见礼,因为素川地处玄门边陲,灵气稀薄,妖族罕有聚居。林梵儿便没有道明阿音和拾月绯的身份,甚至让拾月绯施法换了瞳色,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沈县尊虽然以礼相待,但有棂星宗那几人前车之鉴,他对所谓的“施以援手”并不以为意,之所以没有将他们拒之门外,是因为——来都来了,无论是谁这时再想走,他也走不了。
但是,素川郡如今这种情形,若是有人处心积虑、蓄谋不轨,怕是会滋生祸端,他费心竭力稳定下来的局面将荡然无存。
好在林梵儿洞察人心,明白他的顾忌,便不言其他,甫一相见,径直问及城中详情。
沈县尊倒也不藏私,据实以告,毫无隐瞒。
林梵儿想起在城中的所见所闻:“县尊治理有方,素川虽不能再取水饮用,却已经找到了替代之法。”
沈锦昭却苦笑着摇头:“姑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城中的水井多为苦水,井水苦涩咸冽,以往百姓多用来浣衣,如今却不得不以为饮食之用,百姓们自然怨声载道。如今本官虽以集雨之法填补了缺水之患,然雨季将过,日趋干涸。若是再无良策驱除疫毒,净化水源,怕是难以为继。
兼之秋粮未收,仅靠城中屯粮无异于坐吃山空。本官苦算良久,量入为出,也只能再支撑阖城一月所用。”
听到这里,凌渊终于开口:“县尊如此苦心孤诣,维持民生,为何不究其本源,一劳永逸?”
沈锦昭叹道:“凌先生一语中的。在下无能,虽然已经遍思诸般对策,依旧查不出疫源所在。”
但凡大疫,探明疫源及传布途径乃重中之重。
但即便他在这城中呆了月余,也聚集了城中所有医士会诊,除了得知此疫经由水源传播,凡素川流域,皆不得幸免之外,竟是对其他,诸如源起何处、如何疗治毫无头绪。
所幸此病不籍由气息传布,一家人同居同饮同食皆不会互相传染,故而城中才不禁绝人群聚集,出门在外亦不需遮口掩鼻。
但疫症发作毫无规律可寻,常常是上一日一家人还安然无恙,后一日晨起便发现举家都染上了疾疫,且病症起势疾徐不一,往往老弱幼孺,或是原本就其他病症在身者会发作得更为猛烈一些。
也有一家数口,仅一个或几人染疫,而其他安然无恙者。林林总总,让人摸不着头脑。
凌渊立即道:“在下愿为疫源之事一探究竟,烦请县尊允在下城中自由往来之权。”
沈锦昭并没有立刻同意,而是先请他们几人住下。随后几天,亲自陪同他们前往城中各里坊,巡查民情,了解疫症病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