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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一厢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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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个女孩突然脱离大部队,跑到了一个角落,正专心致志地举着相机拍摄一块方解石——这石头还是谭山顺手捡回来的。

女孩用的是拍立得,咔嚓一声,相纸就出来了,她一边等着图像显现,一边在纸上写些什么。

谭山走过去:“小同学,你在做什么?”

女孩被吓了一跳,左手一松,拍立得便要往下坠——

谭山微微弯腰,接住了险些英年早逝的相机,她瞥了眼纸上的字,随后面色如常地将相机还回去:“拿稳了。”

“哦,好的,对不起!”女孩正要跑开,谭山又叫住人。

女孩局促地转身:“……这里不给拍照吗?”

“不是,这个给你。”刚刚的方解石被递过来,女孩愣了下,但还是下意识接住了石头,反应过来时,刚刚那个高个儿姐姐已经走到了玻璃门的另一侧,站在了陪了她们一路的陈老师身边。

陈知白问:“怎么了?”

“看她投眼缘。”

“哪里对上我们谭同学的眼缘了?”陈知白调侃。

“她是在给没能来这里的好朋友写观后感。”谭山说。

“就这样?”

“就这样。”谭山面不改色道。

如果前缀为“我最亲爱的宝宝糖糖”指的是好朋友的话。

谭山想到自己曾听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朗读情书——

“我亲爱的宝宝、亲爱的同志,未来的恋人——”女孩的声音昂扬,在全校师生面前,慷慨激昂地朗读自己对另一人的爱意,“等高考完,我们就在一起吧!”

情感之充沛,眼神之明亮,另全校师生动容。

如果现在不是百日誓师的国旗下演讲的话。

年级主任操着书卷就冲了上去,害得这位勇士的全文再没机会亮相,学生们欢声笑语,尤其是高三生。

到了这个时间,高三生都有了免死金牌,可以作妖的程度与成绩成正相关。

好巧不巧,这位勇士是年级第一,叫米乐。

这大概是严肃古板的学校头一次这么热闹,散场时,大家伙还在闲谈米乐的英勇事迹,也有人觉得自己成绩没有人家厉害,不敢胡闹。

人心沸腾里带着对未来的惶惶不安。

林四善走在谭山身边,忽然问:“谭山,你说什么是喜欢?”

谭山还在寻思刚刚的乐子能不能揣回去和陈知白讲,现下听见林四善深沉的语调,还没反应过来:“你有喜欢的人了?”

谁知林四善没有否认,语气犹疑道:“……我不知道。”

谭山“啊”了声:“谁啊?”

林四善:“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而且,她是女生。”

“女生也不影响,”谭山已经习惯了女人喜欢女人这件事,态度随意道:“没事,反正高考结束后,你有的是时间考虑。”

“要是她和别人在一起了呢?”

“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吗?”这个年纪的谭山素来有话就说,直来直往,情商这俩字离她有点远——十万八千里那种——她继续插刀子:“那现在也不用想了,她都不喜欢你,你寻思什么?”

林四善:“……”

她红着脸为她莫须有的感情证明:“她说看见我就想亲我,这难道不是喜欢吗?”

“那你想亲她吗?”谭山问。

林四善又沉默了。

一直到走到教学楼,林四善才道:“……我不知道。”

谭山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大不了的——刚刚还有人当众示爱挑衅校领导权威呢——她随口道:“你尝试亲她一下,亲得下去就是喜欢,亲不下去就是不喜欢。”

简单干脆。

林四善幽幽地盯着谭山:“你说得简单。”

谭山:“废话,我又不想亲人。”

说完,她自己心虚了几秒,好在林四善只顾着自己沉思,没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到了门口,林四善吱哇乱叫了一番,闹哄哄地进了自己的班级。

这周周天,高三生可以获得半天的假期,林四善扭捏地邀请谭山一起出去玩,说是喊了那个疑似的心动嘉宾,想要喊谭山给她加油打气。

谭山虽然不知道确定心意需要加油打气什么,但为了好姐妹的美好爱情,她决定去看热闹……不是,去给好姐妹当坚实后盾。

当她到现场时,她看见了米乐。

见鬼了。

谭山退出包厢,又进去,米乐没有刷新掉。

林四善正羞赧地坐在另一边,见谭山来了,她拉住人,小声道:“就是她。”

谭山盯着林四善。

林四善摸了摸脸:“怎么了?”

谭山摇摇头。她这位好姐妹的人际网挺大,网住了一条金龙鱼。

这家餐厅应该就是米乐定的,这位大小姐直接给她们上了一整套餐食,三个人就算是塞成巨人观也只能做到让饭菜受点皮肉伤。

最后还没到亲嘴验证环节,谭山已经被两人腻歪走了。

路过一间小包厢时,谭山听见熟悉的声音——“这群兔崽子!”年级主任王杰怒骂,“真是皮厚了!我跟你说啊,这段时间她们……”

谭山对这小老头的慷慨陈词没有兴趣,正打算走开,就听见王杰对着里头另一人道:“知白啊,幸好你早走了,不然能被这群混账气死。”

谭山脚步一顿,耳朵自动吸附上了没关严实的门。

很快,陈知白的声音响起:“二舅,你消消气。”

王杰:“我消不了气!那个叫米乐的小姑娘,我之前和你说过,年级第一,家里做新能源的那个孩子,真的是,太嚣张了!居然在百日誓师的时候念情书!”

陈知白闲适地给王杰倒茶:“快高考了,心思浮动很正常。”

“唉!”王杰喝茶压下火气,问正事:“我听说你打算六月多回家,怎么推迟了,不是说年前回去的吗?”

“这里有点事情没有处理好。”陈知白道。

“什么事情?”王杰关切问,“要是遇到什么难事,和舅舅说,舅舅去求你妈妈帮你一把。”

陈知白诚恳:“那真是谢谢舅舅帮倒忙了。”

王杰:“嗐,你活该的。”

两人随口闲聊,没一句正常人发言,很快就散场,谭山先她们一步离开,等陈知白到家后,谭山抱着自己的习题就去找人睡觉。

从年初到现在,她一直都是这么干的,一周蹭个两三天,就这么蹬鼻子上脸了好几周,一点都不知道客气。

陈知白给谭山讲了几道题,便赶人去休息。

快十二点,谭山想着白天的话,心绪不宁。

什么意思,陈知白是为了她留下的吗?

不是的话……正常。那如果是呢?陈知白是什么意思?不是说不想管她吗,为什么还要留下?

谭山想不明白,辗转反侧间,完全没思考自己为什么要纠结这个问题。

她有太多想问的,细枝末节捉摸不清,问自己得不到答案,便想从陈知白这里找到一点蛛丝马迹,正巧现下有了由头,谭山决定趁着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从陈知白那里得到启迪人生的只言片语。

一圈心思转完,她也站在了陈知白卧室门口,深呼吸几次后,谭山推开了门。

主卧亮着床头灯,谭山正想喊人,就见陈知白半倚在床背上,呼吸均匀。

睡着了?谭山脚步一顿,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明天再问吧?

可腿脚不听使唤,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蹲在了陈知白的床头。

这几日的桩桩件件又在脑海里重演。林四善和米乐,她和陈知白。

谭山踮着脚,手撑着床沿,脸靠近陈知白。

这些天她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她真的不喜欢女人吗?

她最好的朋友是林四善,她不想和林四善亲嘴,但如果是陈知白呢?

光是想想,谭山就害臊,甚至因为这个念头,这几天的梦都和眼前的女人有关。

梦境旖旎,不得其法,每次醒来都莫名空落,只有抱紧被子才能缓解。

【你尝试亲她一下,亲得下去就是喜欢,亲不下去就是不喜欢。】

看似随口一句话,实则在谭山心里翻腾了数日,借着开导林四善的话头说出,也开导自己。话说出来了,就是要去做的。

谭山的唇落在陈知白鬓角的发梢上。

答案在颠簸的心跳下显得多余。

如果她喜欢陈知白,那陈知白喜欢她吗?

为什么要留下?

年轻人不信一厢情愿,只相信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没办法,应试教育就是这么教的,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这话不正确,但本质上都是在说努力就有回报——陈知白凭什么对她好又要对她坏?

凭她对她来说,算特殊吗?

哪种特殊?好的坏的?谭山的思绪已经乱了,这一秒拉伸成无限,她想了太多虚无缥缈的定义,没能把自己和陈知白套进去,可心跳鼓点清晰,不用额外的言辞。

嘴唇贴近,呼吸交缠时,谭山想要吻下去。

嗡——

手机忽然震动。

陈知白睁开眼,眼神清明。

眼前没有人。

手机上是王杰发来的消息,王杰抱怨校长抽风,拉着大家伙开夜间会议——针对百日誓师的恶劣影响之会议,确保明天不要出现这种灾难性事件。

床边沿,谭山按过的手印被人抹平,体温也散了,陈知白愣怔地抿着唇,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装睡。

起初是想看看隔壁的粘人精想干什么,后面呢?

后面是脑子抽了,一动不敢动,恨不得真的睡过去,当不知道今天这事儿。

陈知白丁点大的良心隐隐作痛,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儿导致好好一孩子误入歧途,但她的良心也就丁点大,陈知白兀自忏悔了几秒,便十分理直气壮地当不知道这件事,掩耳盗铃玩得明明白白。

王杰又发来一条消息,羡慕陈知白早早脱离苦海。

……

又在无知无觉中落入另一人一厢情愿的深渊。

谭山看着玻璃门外的热闹人群,思绪飘远,总觉得那晚就是一切作孽的开始。

装睡的陈知白,眼睫颤动而不自知的陈知白……一厢情愿么?

啪!

方解石不小心摔在地上,带得一根试管粉身碎骨。

女孩着急地捡起石块,石块七零八落不成样子,陈知白闲散地看着,没有要过去帮忙的意思。素宁帮女孩收拾,免得女孩被试管割到,人群骤然哄闹起来。

在素宁背对谭山和陈知白的一瞬间,在众人背对她们的一瞬间,谭山忽然低声喊人:“陈知白。”

陈知白侧头,下一秒,唇被人吻上。

谭山支着戴橡胶手套的手,只用腕骨压着陈知白的后颈,动作不算温柔,她近乎冷漠地看着陈知白弯弯的眉眼,心想,哪儿有什么一厢情愿,现在的陈知白和她,愿打愿挨,不干不净到了一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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