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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情丝萦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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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许惊枝看他一脸担心,心底顿时有些期待鸳鸯真实身份暴露出来时,他会如何?

忽然,阴暗的屋内响起几声微弱的嘶嘶声。

周遭的空气都冷了下来。

许惊枝瞬间察觉不对,手间微动,同时目光越过一脸茫然的施平厄,看向他身后,漠然道:“她来了。”

下一刻,一缕细丝从暗处猛地飞出,向施平厄劈来。施平厄却浑然不觉,只跟着许惊枝的目光疑惑地扭过头。

眼见那细丝就要插向施平厄胸口,许惊枝左手翻起,伸出双指向前一探,那缕锋利的细丝便猝然消逝。

随即那处传来一声愤怒的气音。

鸳鸯线从黑暗走出来,面色不虞,“许惊枝,你好生厉害。”她款款而来,目光落向堆在床榻上细丝,眼神一紧,犀利地瞪向许惊枝。

她还以为自己将这人也骗了过去,谁知此人早就看穿了。鸳鸯线一时也想不明白,为何自己做下的束缚对两人没有作用。

许惊枝避而不回,无视了她。

施平厄已被刚才的一幕吓得有些木然,他一日之内竟连连遭受了两次袭击,对方的攻击还都是直冲他要害,半点活路都不给他。

被许惊枝救下那瞬,施平厄只觉得劫后余生,默默咽了口口水,看向黑暗中走出的一人。

少女面如朱红琉璃,生得一副秾丽的好容貌。身上却缠着不伦不类的杂乱细线,红的和黑的交缠在一起纠葛不清,脑门也绑着几根交叉的红黑细线。明明长着一头墨黑浓密的发丝,却全藏在脑后一点也没有瞧见,只有一把细线作成长发垂在颈后两侧,一侧为红,另一侧为黑,泾渭分明。少女一身黑衣,外披一件血红短衫。服帖垂下的衣摆几处像染了血,生出了梅。

她看向许惊枝时,黑色瞳孔中藏着无尽的恨意,身上散发着可怕的气息。

魔修。施平厄断言,瞬间戒备起来。

见施平厄平安无事,鸳鸯线更是火冒三丈,眼里艳色转厉,双手翻飞,瞬间从她长袖中飞出无数相缠的细线,向许惊枝袭去。同时冷哼一声,语气含笑,“既不是爱人,也不是仇人,你们是演戏演出感情了吗?”

既然绑不了他们,那就让他们一起丧命不就好了?

施平厄立马紧张起来,手放在腰侧预备着,已经没心思分辨她究竟说了什么。侧目却看许惊枝毫不动摇,默了一瞬收了手,乖乖走到许惊枝身后了。

他还是别添乱了。

许惊枝闻言凝视着鸳鸯线,眼神不变,心底被她这一言激得有些恍然。

还未深思,那边就惊呼一声,骂道,“怎么回事?该死!”

鸳鸯线手中数道细线飞出她手不过几寸便兀自散去,之后任凭她如何竟是一根细线都唤不出来。

听她如此着急,许惊枝收起心思,在一旁“好心”提醒,“此处可是你所求之地?”

“什么?”鸳鸯线错愕一瞬,抬头四望,却忽然发觉周遭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不再是那个昏暗的房间,三人置身于一处空旷萧条之地,唯有前方耸立着一座苍茫巨山。苍山遮蔽天日,让这世界都暗了一些,她皱眉高望,却看不清山色。无奈回看,她身前,又忽然出现了一座破败门派。模样萧条得都让鸳鸯线觉得污了自己的眼。

眼见这名魔修少女被许惊枝压制,什么招数都释放不出,施平厄立马宽心起来,十分自在地环视四周,不由惊道,“这不是我们门派吗?怎么回来了?”他转头望向许惊枝,满脸疑惑——引月城的祭祀不去了吗?

“虚境罢了。”许惊枝一脸平淡地解释。

“原来如此。”施平厄恍然大悟后尴尬地挠了挠鼻尖。

他道行不高,门派又不兴旺,除了秘籍上读到过,他还真未有亲眼见过的机会。

许惊枝见他局促,不经意问道,“想回去了?”

这边等着施平厄的回答,他心底却暗自有些打算。

“啊没有,就是有些日子没见了。”这是施平厄头一次离开门派外出这么久,又遭遇了这么多。但说到底,出门派也不过是第二次罢了,他性格热络,小时进了山中似脱缰野马快活得很,在门派里自在得如同在自己家中。确实比这修真界里安宁不少,对比今日这危机四伏的时刻,涉世不深的施平厄总会生出些感慨。

也是和前辈初见的时候。施平厄心底又忽然想。

第一面的场景又浮现在他脑海中,想到那恐惧又奇异的时刻,施平厄就愈发怅然了,他和前辈竟然已经认识了这么久,又经历了这些事……虽说不过半月,可也是他第一个交到的朋友,虽然性格冷淡了些,但心底总是向着他的。第一次见面就救了他一命,后面又愿意为他涉险,愿意帮助他的善心大发,送他珍贵的绛玉,还将遗金楼的红契给了他。他离开门派时,明明什么都没有,唯一一把看得上眼的“剑”还被他一脚给踩烂了。可现在,他竟然有了这么多,多到都快要将那颗在胸腔中跳动的心给填满了。可这些,都比不上前辈一分。

只这么一想,施平厄都要傻傻地笑起来了。

那时的许惊枝那般冷漠,他真没想到,原来前辈是这样有趣的人。

不知那样的苦闷的日子又什么好怀念的。想起记忆中看过的情景,许惊枝心底一言难尽。许惊枝深看了他一眼,又扭身看向怒瞪着他的鸳鸯线。

“鸳鸯线小姐,可是有话要说?”许惊枝开口询问,脸上疑惑,像是怕自己再不问,鸳鸯线就要把自己给憋坏了。

鸳鸯线第一眼看见虚境的模样时便是心底一滞,她总无端觉得此地熟悉得很。刚想追问许惊枝这是何意时,却发觉自己被两人无视得很彻底。

一双美目差点气得冒血,牙关都咬紧了。偏偏在许惊枝的地盘,她还不敢轻举妄动。

此时,她竭力压下冒出的怒气,收敛了神色,漠然地回应他方才那句提问,“被你发觉,我无话可说。”

她化作柔弱可欺的奴隶,不过是为了博施平厄同情,本以为许惊枝也被蒙蔽,却不想许惊枝早就猜到她的心思,还纵容她隐藏到现在。原本她以为许惊枝处处看不惯自己只不过是他不是好东西罢了,没想到早就把她当表演的猴看了。

施平厄听到那个熟悉的称呼,瞬间傻了眼,面色苍白,不可置信地指向鸳鸯线,确认道,“鸳鸯?”

“魔修玄手鸳鸯仙,鸳鸯线。”鸳鸯线得意地报出自己的名号,向失神的施平厄嗤笑道,“识人不清,活该被人欺瞒利用。”言罢,她抱起臂,意有所指地看了许惊枝一眼。

许惊枝则面色自若,不为之所动。

施平厄沉默半瞬,反而干笑了声,淡声回她,“是我活该。但只是救下一个可怜的孩子罢了,你既不是,我再救其他的就是了。”在这方面,施平厄总是固执得出奇。那时在离开鸳鸯所处之地后,看到的几幕惨状,他一直耿耿于怀,而死在他身前的那一孩童的惨状也一直历历在目,那天身上沾染上的血,直到今日都没有消失,那叫人心痛的锈味一直萦绕在他鼻息中,只轻轻一吸,施平厄便觉得喉间饮到了一丝血,让他痛恨自己的懦弱无能。

鸳鸯线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暗骂了一句便懒得搭理他。

鸳鸯线心底却被施平厄这副平静的模样激得无端生出些火气来,她再也按捺不住,趾高气扬地质问许惊枝:“你拉我进你的虚境是要如何?你想在这里杀了我?”说到最后,鸳鸯线眉眼弯弯,不知心底做出了什么计算。

“我要杀你,不会留你到现在。虚境内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你,出去后谁都不会知道。你觉得谁能保你?”许惊枝抬眸,眼底淡漠。

鸳鸯线哼了声,分外不屑,觉得他说了大话。

毕竟许惊枝隐藏身份进了引月城,身旁还有个代城主对他虎视眈眈,凭着她和那位大人的联系,若许惊枝还想自如行事,不可能会杀了她。

却不知道她安然无恙不过是许惊枝懒于动手罢了。

还有……本是想看一出好戏的。

他侧目观察着施平厄。

施平厄完全没注意这边,说完刚才的话后只沉闷地低着脑袋,看不清神色。

也许有一点沮丧。却完全没有达到许惊枝想要的程度,一丝绝望的表情都没有出现,痛苦的哭喊也不存在。真让人失望。

许惊枝略带遗憾地想着。

“喂!别装样子了,你到底要做什么!”又被无视的鸳鸯线气得大喊。

“这不是你想来的地方吗?”许惊枝收回目光,好整以暇地望向鸳鸯线。

“……什么意思?”鸳鸯线怔了片刻,跟着许惊枝的目光望向一处——远处生长着一朵幼小的黑花,安详又宁静。

那人最后传来的一幕突然占满了鸳鸯线的脑海,那模糊的场景让她痛苦,她却要在痛苦中麻木地找出那人究竟死在何处。可没想到,她苦苦寻找的人居然死在这种贫瘠的小地方。悄无声息地,如此,如此……不起眼。

鸳鸯线几乎是奔跑着冲过去,她将那一朵黑花小心翼翼地护在身下,声音发抖,眸色冰冷地望向许惊枝,“许惊枝!我要你偿命!”

施平厄蹙眉,挡在许惊枝身前。鸳鸯线的眼底带着怨,他不愿让许惊枝遭受这样的冷眼,明明前辈是为了救他,“是我……”施平厄直视着鸳鸯线怨恨又刺骨的目光,开了口,却被许惊枝的话打断了。

“你寻错了,你的故友在那。”许惊枝神色不变,忽然看向另一处。

鸳鸯线怔然地看向那处,待看清眼前的一切时瞳孔骤缩,呼吸停滞一瞬,心跳声都静了下来。她看见一堆漆黑黏腻的块状物体被随意堆在脏乱的地面上。

施平厄也看到了那突然冒出来的东西,第一眼瞬间想起一些不好的画面,异样的感受从胃里传来,他立马转身避开,缓了缓神。

“这才是你的故友。不好意思,下手重了些,你估计是见不到最后一面了。”见鸳鸯线狂奔向尸块,模样崩溃,许惊枝十分满意地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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