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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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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关于照片的安排,我想保留自己的办法。

昨天,您已经看见我的行李。我猜,您认为那些箱子会等到谈妥条件之后才被抬走。事实上,有几只早在您受理这件事以前,就已经决定要随我旅行了。

我昨天与戈弗雷·诺顿先生结了婚。

他知道照片,也知道那些信。我们还有许多别的事情要做。

至于昨晚那个送信的青年——那是我。

请放心,我没有借用任何人的头发,也没有请药剂师帮忙。舞台上的衣帽间如果只能使演员穿得漂亮,就未免太浪费地方了。

您检查了信,也认出了我的笔迹。我原以为您接着就会仔细看看送信的人。好在,那封信比我更受重视。

我这样做,并不是为了躲开您的帮助。我愿意相信您。但在这几天之后,我想亲自知道,离开一个人以前,是否仍能从他面前走过去,而不被叫住。

我的答复已经交给特纳太太,警方需要的陈述也已留下。您不必因我的离开而替我收拾未完的证词。

随信附上一张我的照片,请收下,作为谢意。

这一张不需要另拟保管条件。

艾琳”

我读完信,又读了一遍那句关于衣帽间的话。

昨晚那个青年站在门口的模样,忽然以一种令人不快的清晰程度回到了我的眼前。

压低的帽檐。

略带沙哑的嗓音。

合身的手套。

还有那句十分自然的“晚安,福尔摩斯先生”。

我是一名医生。观察人的体态、声息和步伐,本该算在我的职业能力以内。遗憾的是,昨晚我把全部注意力用来判断那个青年是否值得得到一枚小费。

“我丝毫没有看出来。”我说。

“我也是。”

福尔摩斯回答得很快。

哈利抬起头。

“可是她看见我的画了。”

“是。”

“她还说,没有催我。”

“是。”

孩子皱起眉,认真地回忆着。他在这种时候常常把嘴唇抿得很紧,仿佛怕脑子里的东西从那里漏出去。

“我以为她不知道我是谁。”

我看着他。

“为什么?”

“她没看我的额头。”

街旁一辆送货车驶过去,车轮在石头上颠了一下。哈利稍稍向福尔摩斯身边靠拢,目光仍停在照片上。

福尔摩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信折回原来的折痕,放好,随后才说:“她前几天已经见过你。”

“所以她不用再看了?”

“可能是这样。”

哈利伸手碰了碰自己帽子的边缘,没有把它往下拉。

我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他又问:“你知道她要走吗?”

“知道,我看见了箱子。”

“那你为什么刚才那么看着她的信?”

“因为我以为她会等我再谈妥几个条件。”

孩子在一块积水前停下来,选择了较窄的一边跨过去。

“可是她要结婚。”

“对。”

福尔摩斯低头看了他一眼。

“我一直在想怎样安排那张照片,她已经在安排别的事了。”

哈利似乎觉得这个解释可以接受。

过了一会儿,他问了另一个问题。

“那她到底会不会魔法?”

我的朋友没有马上作答。

沿街一扇窗户刚被推开,里面有人抖动桌布。几只麻雀在我们头顶的檐槽旁跳动,等待面包屑落下来。

“她知道药剂。”哈利说,“也知道我妈妈和爸爸。”

“是。”

“她还会变成送信的人。”

“最后这一件,她已经告诉我们是怎样做到的。”

“前面两件呢?”

福尔摩斯把手套的腕口抚平。

“前面两件,我们仍然不知道。”

他说完这句话,神情并不愉快,却也没有急于替这个空缺填上什么。

哈利想了想,点点头。

他没有再问。

*

当天午后,莱斯特雷德来了一趟贝克街。

他带来的消息不如国王所获得的那样令人舒适。

肖还在拘押之中。那件灰色外套、假胡须、垫高鞋底的东西,以及租借诺顿式样衣服的凭据,都已分别记录。梅里韦瑟的账本也需要进一步核对;店主如今对自己究竟听清了顾客多少话,表现出了相当细致的犹豫。

“他说,开店的人不能替每一个买东西的人负责。”莱斯特雷德道。

福尔摩斯靠在椅子里,没有接话。

“这句话我以前听过。”探长继续说,“卖赃物的人尤其爱说。”

“账上的日期和钱数呢?”

“都对得上。假发那一笔,他现在承认没有假发。”

“那就先把他愿意承认的部分写下来。”

莱斯特雷德取出本子,记了几笔。

哈利坐在窗边削铅笔。小刀是哈德森太太许可他使用的那一把,刀刃并不锋利,因此木屑显得格外厚。他听见“外套”,便抬起头。

“裁缝拿回衣服了吗?”

探长看了他一眼。

“肖也在问这个问题。”

“因为每天都要付钱。”

“我知道。”

莱斯特雷德将本子合上。

“他现在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件案子尽快查清。”

消息说完之后,探长的视线落在桌上的照片上。

“阿德勒小姐?”

“诺顿太太。”我说。

“噢。”

他看了看福尔摩斯。

“那张合照呢?”

“仍在她手里。”

莱斯特雷德的眉毛动了动。

我的朋友十分平静地望着他。

探长显然从这种平静中识别出了一条不宜继续追问的界线。他把帽子拿起来,转而询问了几件证词上的小事,随后告辞。

那张照片仍留在桌上。

午后的光移过它的边缘,将艾琳的脸照得明亮了一些。她既没有因探长进来而转头,也没有因我们谈论她而改变神情。

可是,在那幅只肯谈论收钱的魔法肖像之后,我反倒觉得这张不动的照片留给了人更多东西。

*

晚饭以前,哈利把他的纸夹拿了出来。

他没有问信什么时候会到。

这使我比他每隔半个钟头问一次更留意他的动作。

夹子里,那封莉莉·波特的旧信仍然收得很好。昨天画的邮筒夹在前面,红色用得很重,几乎透到了纸背。邮筒旁边的三个小人中,我依旧拥有一副足以妨碍进食的胡须。

预备放照片的厚纸板,也仍在原处。

哈利把它们挪到桌角,另取了一张干净的纸。

“这次又画什么?”我问。

“还没想好。”

他看了看坐在壁炉旁的福尔摩斯。

我的朋友已经拿起了报纸,但没有翻开。艾琳的照片放在他手边,下面压着她的信。

“你要把它挂起来吗?”哈利问。

“还没有决定。”

“哈德森太太不喜欢在墙上添钉子。”

“我记得。”

“尤其不喜欢用枪添。”

福尔摩斯将报纸展开了。

我低下头,以免自己的表情鼓励孩子继续发表有关住宅维护的意见。

哈利用铅笔在新纸上画了一道线。画了几笔之后,他停下来,盯着福尔摩斯露在报纸边缘的手。

他的左手握着纸,右手食指抵在折页上。食指侧面有一点墨迹,指节处还有一条极浅的旧伤。

孩子在纸上画了一只手,擦掉,又重新画。

橡皮屑积成了一小堆。

福尔摩斯翻过一页报纸。

哈利叹了口气。

“怎么了?”我问。

“他总在动。”

“这恐怕是活人的一个常见缺点。”

孩子没有笑,他将那只已经被擦得模糊的手摊给我看。

“上一次他的手在口袋里,我以为这样容易些。可是画完以后,看起来像他没有手。”

我看了看。

确实如此。

哈利收回纸,又望向壁炉旁。

“福尔摩斯。”

“嗯?”

“你能把报纸放下来一会儿吗?”

报纸上沿稍稍降低。

“多久?”

哈利迟疑了。

他显然正在“足够把手画好”和“不至于使这个请求遭到拒绝”之间寻找一个合适的数字。

最后他说:“一小会儿。”

福尔摩斯看了看他手中的画,将报纸合起来,放在膝上。

孩子马上俯下身。

铅笔在纸面上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炉火烧塌了一小块煤,红光从黑色的裂隙里露出来。街上传来报童的喊声,随后是楼下门铃短促的一响。

福尔摩斯抬起头。

哈利的笔也停了。

我们听见哈德森太太去开门。来人似乎只是送一件包裹;楼下低声交谈几句,门重新关上了。

福尔摩斯的目光回到孩子身上。

“手放在这里,可以吗?”

哈利看了看。

“可以。别把手指藏起来。”

我的朋友将右手从报纸下面移出来,平放在扶手上。

我记得那一天,他保持那个姿势的时间比吃早餐的时间长得多。

后来,纸上的肩膀仍然一边高、一边低,椅子也歪得足以使任何真正坐上去的人陷入危险。然而,那只手终于画完了。

食指边缘的一点墨迹,哈利也没有漏掉。

画好之后,他将纸举远一些,仔细端详。

“好了?”福尔摩斯问。

“还差一点。”

于是,他又坐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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