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儿子做的菜，好吃吧。”张方正搂着坐在他身边的黎冬平的肩，黎冬平是他儿子似的给黎承卖弄：“我培养出来的，他一个顶俩…顶仨！能干活读书又好。”张方正用手勾了一下黎冬平的下巴，把黎冬平的一张脸轻轻抬起给对面的黎承看：“长得也不错。没让你失望吧。”

黎冬平也看张方正一眼，对黎承笑笑，和张方正小媳妇似的。

“不是走了吗？为什么回来？”黎承对着自己的儿子问。

他这例行公事的态度让张方正皱了皱眉，挺不痛快的。好不容易见着了，哪儿能这么生疏。

“回来有一段时间了。”黎冬平看着黎承。

张方正给对面的黎承夹了一筷子菜，“特意为了你回来的，你走得潇洒，他在家里天天想着你，不是为了你，他能到这破地方来吗。”

黎承看着张方正，最后笑，“是，好久没见了。”

一顿饭吃的张方正挺满足的，这会儿他也放松下来了，看见黎承那是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

黎承还和以前那样，听着他废话，大人逗小孩儿玩似的，也不嫌张方正幼稚。黎冬平则是一言不发的，张方正夸夸其谈的时候，给他碗里加菜，看张方正碗里剩了哪道菜，就用筷子把剩菜挑走，埋头吃他剩下的。

张方正不免感慨。他的一双手几乎没从黎冬平的后背收回来，他喝的脸都红了，手来回地揉搓黎冬平的后脖子。这孩子太贴心了，在黎承面前太乖太听他的话了，太给他面子了。

一想到黎冬平被自己培养得这么好，关键这个成果还被在场的黎承亲眼看见了，一股蓬勃的骄傲感和成就感，控制不住地在他体内升起，尽管全场只有他喝醉了，他依然精神抖擞。很长时间没有如此兴奋了。

他把筷子往碗上一拍，“吃不下了！”

黎冬平就把饭桌收拾好，自觉去洗碗。

张方正脑袋昏沉地拉着黎承去了卧室。

张方正低头搓了把脸，终于是把自己心里边儿藏了很久很久的疑惑给问了出来，他喘着气，眯了眯眼看着黎承：“这里就我俩，你老实点，别想着骗我。我问你啊，你为什么离开青州？你知道那天你坐火车走了，我一个人在车站坐了多久吗？我想你可能有事儿忙，过个几天就回来。但你一直不回来，我打你电话你从来不带接的。我一直见不到你，我就想，是不是我让你不痛快了，你看到我就烦，遇到事儿了也不愿意告诉我。但也不对，你看不上我，怎么舍得把儿子给我呢。黎承，黎老师，和我说句实话，你为什么说走就走？！”

“你喝醉了。”黎承看着他。

张方正一听黎承平淡的语气就冒火。黎承在他这儿，和没有脾气似的，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不咸不淡的，永远端正永远讲道理永远有包容。张方正怎么不知道，情绪这么稳定，不就代表着他对黎承无足轻重的，连引起他的一点儿情绪波动都没办法。

“我很认真地问你话，哪儿醉了。我没蠢到不知道你不想搭理我！别找借口移开话题！”他猛地站起来，绕着床边走了好几回，“你看，我哪儿醉了！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黎承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还摇头！”张方正指着他，控诉。

他一脚踹上屋门，朝黎承扑了过去。

黎承接住张方正，给了他一个拥抱。

“好了。”黎承松开张方正，张方正的脸色有点儿难堪，他意识到他刚才居然耍酒疯了。黎承的眼神像是陷入回忆：“关于黎冬平母亲的事，我和你说过吗。”

张方正：“……”

黎承的语气娓娓道来，冷静到他只是个旁观者。在他的讲述里，黎冬平的母亲是位优雅的明媚的女士，他看到她的第一眼，他那阴暗的内心刹那雨过天晴。那是种从她离世后，他再也搜寻不到，即使翻遍世上所有的工具书，都无法系统归纳妥善归置的感情。

“他们都说她是生病，但我很了解她，她力气很大，有时候能把我抱起来，个头非常高，像她那么健壮的女人，怎么可能生病？”黎承说到这，脸上卡壳了一瞬，似乎想起什么，随即他脸色恢复平静，继续说：

“当我发现每天早上再也看不见她的存在，我决定找她。”

张方正听着黎承给他道来的爱情故事，脸上缓缓地流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哥哥！”

门外黎冬平的声音突然惊醒了他。

他抬头，就见下一秒黎冬平用刚才洗碗留下水的手，给门推开了一条缝，透过这条缝，黎冬平面色古怪地盯着他。

“我手洗碗洗破了，你来看看我！”

张方正突然醒过来了似的站了起来，几秒之后，他一句话也不问了，往外走。

把门完全推开，他下意识就去找黎冬平的手，拿起来一看，黎冬平的手指上确实有了条划痕，给他心疼的啊。修长有力的手，破了可怎么办。

他抬头迷茫地盯着黎冬平：“疼不疼。”

“嗯。”黎冬平面无表情。

张方正牵着他走到沙发那儿，一开始没看清地方，差点儿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好在黎冬平及时抱住他，把他推到了沙发上。

“很疼？”他坐直身体，眯着眼儿去看黎冬平，眼里满是酒气。

黎冬平看了他很久，“我疼不疼，你感受不到？你不是最爱我吗？”

张方正点点头，“我知道，我最爱你。”他握住黎冬平的手，把受了伤的手指举到自己的眼前，张口含住了。

这次之后，张方正不再迫切地去追寻黎承的地理位置，他换成更隐蔽的手段，他觉得他认清了自己的内心。他将追逐黎承的生活轨迹，结婚不再是为了敷衍谁，他要和黎承一样，找到一位姑娘，开朗的大方的姑娘，谈一场不分手的恋爱，共度余生，生一个能证明彼此深爱的孩子。他要体验到黎承说的那种，一尘不染的感情，黎承将其称之为“爱”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