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骗您,她的确是过世了,今天凌晨走的。”
“一定是你们把她打死的!”她大叫起来。林山海听见声音,探进头来望了一眼,见两人距离还拉的很远,又退出去将门掩回。
王田香一脸纠结之色,支支吾吾开口:“我们还没动手,她是肺炎送医,死在医院里。”
“你骗人……为什么忽然……”顾晓梦一句话哽在喉咙里,忽然想起那晚裘庄的医师说过的话:水刑后容易感染肺炎。
“顾小姐节哀。李科长在昨天下午发病,发现的时候已经高烧昏迷,送到医院抢救回来了。但是今天凌晨忽然恶化,再就呼吸衰竭,没救过来。”
他故意隐去了枪击的真相,如果让顾晓梦知道这一点,那可真的是76号保护不力的错了。
顾晓梦瘫坐在椅子里,牙齿死死咬着嘴唇,双手抱头,手指深深插入发丝中。
怎么这样,怎么这样!她赌上了一切,好不容易废掉了武田,两个人都从裘庄这牢笼里活着走了出来,结果她死于肺炎?老天啊,你在开玩笑吗?
她在家里浑浑噩噩地呆了一整天,而这一天玉姐却在医院里挣扎!她没有陪在她身边,没有让她死在她怀里,就那么孤零零地,在窒息的无限痛苦中离开了人世!
顾晓梦呜呜地哭出声来,早知如此还不如别那么多事,就把那颗□□给她,让她平平静静地去死也好……至少死在了温暖舒适的席梦思里,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死在了她最讨厌的手术台上!
王田香见她如此,难得生出了一丝由衷的不忍,他将桌上那一堆东西重新包好,递了过去:
“她的审讯笔录和认罪书我们留下了,另外这些药物审讯的东西也不能作为证据,可留可不留。上级说可以让家属带走,但我想了想,交给他的丈夫可能也不太合适,我想着你跟我要过,那就给你吧。”
同时他递过一张纸来,是物品移交确认书。顾晓梦泪眼朦胧地接过,核对了一下物品,拿起笔却签不下字,似乎只要这字签下去,她就得承认她这辈子永远再见不到李宁玉了。
“签吧顾小姐,签掉,这事儿就结束了。”
顾晓梦慢慢落下笔,没有使用她自己设计的花体签名,而是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姓名,庄严而郑重。
“带我去看她最后一眼行吗?”
王田香扁着嘴摇摇头:“她感染的可能是肺鼠疫,医生建议火化。”
“已经烧了?”顾晓梦报着最后一丝希望。
“他的丈夫在现场签了火化同意书,已经烧了。”
顾晓梦仰起头深深吸了口气:“你们真的是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您要是实在想去看的话也可以,但只有骨灰……”
“滚!”
“顾小姐节哀,我先走了。”王田香轻轻叹了口气,拿着单子逃出了房间。
林山海在外面隐约听了个大概,他走进来,见顾晓梦坐在椅子上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着,哭声压抑在胸中,那身影可怜无助,仿佛一瞬间长大了十岁,全然没有以往大小姐的光彩。
“顾小姐……”他不知道如何劝慰。
顾晓梦向后摆了摆手示意林叔不要靠近,她独自平复着,大约一刻钟后,重新站起身来。
“走吧林叔,我要回家。”一开口,刚憋回去的眼泪又淌了下来。
林山海想要接过她手中包裹,但顾晓梦反而向怀里抱了抱,林叔只好作罢。顾晓梦一路脚步踉跄,又拒绝搀扶,足足花了几倍的时间才回到车上。车门一关,顾晓梦便伏在了后座上,似乎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林叔没有再劝,也没有再问。他知道顾晓梦对李宁玉感情极深,不是他这等外人可以介入的,确保她的安全,就是此时唯一能做的事了。
顾民章见到顾晓梦的时候整个人都惊了,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怎么回来的时候头发也乱了、衣裳也乱了,眼睛红得吓人,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似的?
刚要开口问,林山海却拦下,附耳和顾民章讲了几句。
顾晓梦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一样,目不斜视地走向自己的卧室,轻轻带上门,将门反锁起来。咔哒一声后,惊天动地的恸哭声从门口传来出来。
连本来在后院打扫的张嫂也听见了,连忙跑进了宅子,就见林山海和顾民章站在厅里,双双不知所措地望着楼上的卧室。
“发生什么了?小姐为什么哭得那么厉害啊?先生要不要去劝一下?这样怕是要哭坏了身子啊!”
顾民章摇摇头:“先让她哭吧,现在谁也劝不了,能哭就是好的了。”
“究竟怎么了,早先夫人死的时候,小姐也没哭成这个样子啊!”
林山海拍拍张嫂的肩膀:“先别管了,不要去打扰她,相信晓梦吧,她是个坚强孩子。”
顾晓梦在上面哭着,三个人围坐在茶几边静静地听着,大约过了一刻钟,恸哭慢慢弱了下去,变成了啜泣,然后完全听不见了。
张嫂刚要上去,那房门却咔哒一声弹开,顾晓梦探出头来向楼下望了望,下面三颗脑袋同时抬起头来,每个人脸上都是无尽的担忧之色。
“我没事。”顾晓梦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沙哑,“真没事,明天就好了。张嫂,能来一下吗?”
她重新关上门,坐在床沿轻轻擦着眼睛,等张嫂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