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颖本来对那个是没什么感觉的。

经过大学的洗礼，她已经知道，老师并不会全心全意帮助你这件事了，更何况，这个老师还是职场里的老师。

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顾颖想了一下，觉得也是能理解老师对自己的一些藏私的。反正她长了眼睛，看不懂就问，问不出来就找别人或者别的办法，顾颖觉得，自己并没有很放在心上。

然后她遭遇了人生第一个……让她觉得很费解的事情。

她的老师似乎……没有很喜欢女生？更偏爱男生。

重男轻女？

这个词离顾颖其实有点远。

顾颖上头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都是双胞胎。家里穷，但是因为爸妈工作勤劳，再加上一点恰到好处的运气和智慧，家里也不算很难过，甚至在当地，家里还算的上是自给自足，逢年过节不用借钱就可以给五个孩子整一身新衣服。

爸爸妈妈对公平有近乎刻薄的苛刻。顾颖小时候记得，给刚满22的大哥找工作，花了那时候家里的两块钱，那会家里一年才六十块钱，但是爸妈很奇怪，把那会才21的两个姐姐，另一个22的二哥都叫回来，还有当时才五岁的她，叫回来开会，然后一人给了两块钱。

一下子十块钱没了。

顾颖那会小，钱拿到手里只知道开心，现在想想，让一个五岁的孩子掌握家里十天半个月的收入……爸妈怎么敢的啊！她不会乱花吗？

反正那笔钱后来给她交学费了。

……

平心而论，她们家里几乎没有一个会读书的，爸妈，几个哥哥姐姐在学校成绩都并不好，她们的知识大多来自于出社会以后的自我学习，而不是学校里的填鸭式教学。

但是没有知识并不意味着过得不好，至少在顾颖的印象里，哥哥姐姐工作很好，收入很高，在她还是小学初中的时候，偶尔还能偷偷给她塞点零花钱。

那会她是同班同学里最幸福的小孩，她的零花钱最多，她的爸妈喜欢她，她的哥哥姐姐也喜欢她，每次放学，四个人必定会有一个人来接她，如果碰到周末，那更好，那会新出的什么新奇玩意，顾颖都是头一个拿到手的。

于是日子就这么过去，顾颖一天天长大，她本该在初中就停滞脚步，但是她没有，她考上了高中，在高考以后，又考上了大学。

家里第一个大学生！

那会村子里大学生都少，偶尔有几个上的还是野鸡大学，那种给钱就能上的玩意。顾颖的录取通知书到了以后，家里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处于一个尾巴翘到天上的状态。

比如在聊天的时候不经意地提一嘴，例如这样:

邻居:“你们家今年收成好不好啊？”

爸妈:“你怎么知道我们家阿颖考上了大学？”

……

像这样的场景在哥哥姐姐那里最多。毕竟哥哥姐姐不像爸妈困死在乡下，她们大多进城打工，散播的面更广。反正等顾颖睡了十天半个月，好不容易把高中欠下的债还完了，她发现，好像哪里都在歌颂她的传说。

就是有一个问题，这个系统崩盘了，因为学费太贵了。

顾颖记得，大学一年的学费要有五六千，但是因为她是爸妈老来得女生的，所以她上大学那会，爸妈虽然还在坚持工作，但是已经明显没有年轻时候挣的钱多了，五个五六千，她们凑不出来。

然后顾颖说，自己不结婚不生孩子，她说要把自己的嫁妆拿出来，说要读书。

哥哥姐姐结婚的时候，家里出的钱都是一样的，都是三万，多的一分钱没有。家里也没有说什么买房买车之类的，都是哥哥姐姐自己和对象奋斗出来的，不过恰巧是这样，所以没人说不公平。毕竟，不患寡而患不均。平均地每个人都没钱，就是每个人都有钱。

这话一出来，家里震惊了。

怎么说呢？农村都这样，多子多福，你不多生孩子，别人就要欺负你。尤其是这个多生的还要是儿子。

不过这一条仅限于顾颖爸妈那个年代，而且她俩自己都不认可这个说法，没法往下传，但是结婚生子的烙印毕竟还在，所以顾颖说，自己不结婚生孩子？爸妈一时间没继续接话。

家里的什么都很平均，比如说姓氏，哥哥们随爸爸，姐姐们和自己随妈妈。东西要平分，花的钱要平分……唯独一个，学历。

学历这东西没办法，顾颖读的出来就是读的出来，其他人没办法。可是……孩子不一样。只要生殖系统没问题，几乎所有女人都可以生出孩子，而男人也可以因此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不结婚，不生孩子……那老了以后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近乎亘古不变，每个人都会这么问，所以爸妈也问顾颖了，问她如果以后一个人，应该怎么办呢？

顾颖说，那就一个人。

然后变了，爸妈觉得，顾颖一定是因为不喜欢小孩子，所以让哥哥姐姐把各自的小孩带回来了，于是家里八个小孩围着顾颖叫小姑和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