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各位所见，我们北域已经证明了。哪怕是诸位看不上的人，也有可能有一天踩着你们体面，耀武扬威地站在你们面前。所以……妖兽为什么不行呢？”他笑道：“有了神智的妖修，聪明、狠辣、又善于伪装，所以，你们想赶尽杀绝是一回事，但是能不能做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们难道就没有躲藏的招数？或者说……难道你们就有万无一失的辨认方法？哪怕宁可错杀，要把附近屠成空城，就能保证没有逃出去的漏网之鱼吗？越毒辣的手段，催生的仇恨就越激烈，当敌人隐于暗处时，谁也不知道他们能做出什么。”

“至少……如果东川和中洲如果愿意做这个恶人的话，北域倒是不介意多一个同盟。毕竟……一边是口口声声说我们上不了台面的老顽固，一边是有点儿区别的新族类，谁能确定到底哪边更好一点儿呢？”

“你！”这下，东川几个大世家的家主也忍不住了。

尤其是几家或多或少都在边境吃过悬灯门的亏，此时新仇旧怨，一下子爆发在了一起。

程家主率先跳了出来：“再怎么说，你也是人。同为人族，不想着自己的同胞，反而要去袒护这些危险的畜牲，难道整个悬灯门、整个北域都会不分青红皂白地赞同你，任由你胡闹吗？”

“什么同胞，少说这些漂亮话，这么多年了，压着我们北域踩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们是同胞？需要拉我们卖力时就同胞了？”本来还对萧辞强行剥夺他们发生资格有些不满的北域众人中突然传出了一声冷哼。

多年来，东川那些大世家仗着自己底蕴后、门客弟子广，一直目中无人。早些年，因为北域常年混战，更是常常被东川明里暗里地鄙夷，斥为血腥、粗鲁。两方实力差距最大时，北域人去到东川境内时，一旦被发现身份，都会遭到奚落。

也就是这些年萧辞带着悬灯门异军突起，情况才逐渐好转。

常年压抑的情绪堆积起来，在这一刻瞬间压倒了他们对萧辞做派的微词。一时之间，北域那边的火气直冲着这些世家的家主而上。

中洲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两方顿时丢了体面，你一言我一语地吵成了一团。

更诡异的是，身为两方各自最大的势力，登真城和悬灯门的人竟不约而同地沉默着，一言不发。

谢清一副冷眼旁观的模样，萧辞那边甚至都像是在看热闹了。

距离十皇子最近的中洲修士向他递了他眼神，两人也不知道打了什么眉眼官司，十皇子蓦地咳了一声。

折扇的声音敲在桌案上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让这群耳聪目明、恨不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大修倏地静了下来。

“既然是商讨，就是寻个方法，也不是为了争对错。东川和北域的过去我不了解，不便置评。但既然是三方共商，我想，我替我们中洲提出点儿要求应该不过分吧？”

两方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朝他汇聚。

“我们中洲和你们不一样。中洲边界三城，凡人数量颇多，经不起大动干戈。所以东川这边的想法，我们很难认同。一旦开战，中洲三城必然成为边境最薄弱的口子，说是共同抵御，但是我们辖下那些手无寸铁的城民，诸位可会替我们保护？”

“你们的人，凭什么让我们护？”这是北域。

“皇子这意思，是要站在北域那边？”这是东川。

十皇子摇头笑了一声，视线从一直默不作声的萧辞和谢清身上划过：“我并不是在要求什么。只是在说，如果没有更多的保障，中洲绝不支持开战。一旦有人挑起战争，无论对面是谁，中洲必然站在挑事者的对立方。”

他没理会几个东川世家家主的脸色，视线转向北域那边，一扫而过后，停在萧辞脸上：“但是，我们也不赞成和妖修扯上任何关系，更不想看到任何一方和他们合作或者结盟。无论各位辖下各自怎么闹，大家都是人族，往上追溯，同祖同根，岂是一群异类可比？也希望萧门主不要因为一时意气，说这些不顾各方情谊的话。”

“当务之急，还是要把他们压下来，让这些妖修生不了事。”十皇子看向一直静默着的谢清：“谢城主既然从五十年前就注意到了异样，一路查过来，想来心中也多有考虑吧？如果有什么想法，不妨也向诸位说道说道？”

“想法么……我倒真还有一个。”谢清迎上纷纷望向他的视线：“欲使其安分，必使其忘我。”

“简而言之，就是决不能让这些妖修意识到，他们才是一体的。更不能让他们觉得，他们天生就该是和人族对立、从人族手中抢东西的。”

这也是他特意伪装，花言巧语诱导妖修向人界渗透的原因。

激起各方的危机感、加快进程只是表象，更重要的……

“现下妖修正在伪装混入人群，依我看，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感受到周遭不赞同的眼神，谢清眼眸轻轻弯了起来，用一种温和却异常残酷的语气，轻缓地道：“毕竟……在我们分不清他们是人是妖时，他们的族类、甚至他们自己，就真的能分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