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吴间的身体忽然散发出一阵金光,把他整个人都包起来了。台上的江逾神情变了,他正襟危坐似乎对这一切的发生都极其感兴趣,“谢仙君,你觉得下面会发生什么?好像要打雷了呢。”
他兴致起来了,端起桌子上摆着的一盘糕点放在自己面前,叹了一口气,“就是没有瓜子。”
身边很快伸过来一只手,掌心握着一把瓜子,江逾笑着把人搂过来亲了一口。
谢寒玉偏过头不去看他们,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他不知什么时候也抓了一把瓜子在一个一个的剥,“是要打雷了。吴宗主该高兴才对,他期待已久的天雷终于在万众瞩目下来了,估计很快就会喜笑颜开。”
他说完,眼睛看向大堂中央站着的自罗衣,露出赞扬的目光,转眼又瞥见了在旁边看热闹傻乐的却山行,又愁起来。
天很快便阴了,乌云层层把太阳遮住了,严严实实的不漏出一点光亮。
雷声如期而至。
有人想起来那天赏宝宴也是如此,对着吴间喊,“吴宗主,下雨打雷这招你之前不是用过了吗?怎么现在还要再表演一番吗?”
自罗衣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其他人还在喧哗,吴间自己笑起来,他刚要说点什么,忽然一只手把他拽了过去,天色太暗让人看的不太清楚,他竟然疏忽到了这种地步,连一个人靠近都没有反应?
那人的手死死地环住了他的腰,自罗衣被他勒得喘不过气,那人就像是一个火炉,要把他给烤化了。
可能是怕他喊出声,那人用手捂住了他的嘴,但似是又觉得不够,手掌撤去的那一刹那,两片同样灼热的嘴唇就贴了上来。
自罗衣嗅到了一股清淡的气味,熟悉的触感让他惊觉这人的身份。他应该是很生气,动作激烈到在那股清淡的气味之外,自罗衣又闻到了一股血腥气。
很快,腥甜的气味就到了他嘴边,鲜血在舌尖迸发出新的味道,自罗衣现在已经没有脑子去想什么吴间和天雷了,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块泥巴,能任由对方蹂躏捏搓。
双腿发软到站不下去,自罗衣全靠着男人强壮有力的手臂箍着才不至于倒下去。听疏的胆子如今这么大了吗?
七天不见,还要被万成名天天扎成刺猬,喝下一碗接着一碗放满了黄连的苦药汤,大半夜再可怜兮兮地蹲在树上吹冷风,自罗衣这段时间着实可以算得上被迫清心寡欲当和尚。
结果这一搂一抱一亲,好像把他那层装出来的冷漠全给打破了,把他从壳子里面薅了出来,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你就是喜欢,你这辈子都当不了和尚。”
天边出现了一道惊雷,似有手腕粗细,散发着强烈耀眼的金光,直冲冲的避开了其他人向吴间劈了过去。
“这架势难不成是天雷?这是飞升的天雷吧,之前江逾飞升的时候我见过,那天雷就是这样,蕴含着灵力——”
吴间狂笑起来,他大喊道,“害了那么多人又怎样,他们还不是乖乖的化成了我今日飞升的灵力。如果不是我,他们哪能有今天,哈哈哈。我吴间,也有飞升的一日,你们都等着,等我飞升后再和你们一个个的算账。哈哈哈哈——”
轰隆一声,他僵在半空中,拿出来抵抗天雷的剑被雷劈断了,折成两半,焦黑一片。
吴间身上也被劈成了焦炭,师徒两人罕见的在头发上达成了一致,当不了和尚的自罗衣分出来一缕神志想要去想无间门的两个光头和尚,但剑灵可能是发现了他的分心,咬的更狠了,嘴唇猛地一疼。
这点疼跟自罗衣前些天施针运功时遭受的疼痛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说是疼,自罗衣宁愿称呼它为“调/情。”
说实话,他现在想起来了一切,但从他和听疏认识到交心,他还从未感受过这么迅猛或者可以说粗鲁的听疏,自罗衣惊奇地发现自己似乎并不讨厌。
这道天雷来的太快太猛,不留一点情面,让场上的几个人开始怀疑,“飞升雷这么厉害吗?还是吴间修为太差,怎么连一道雷都撑不住?”
“之前怀仙门和深无客的那两位飞升,场面也是这么盛大,可我看飞升雷在他们手里似乎安分的多。难不成这雷还看人下菜碟吗?”
“难不成看脸?这不是胡闹吗?”
周围的声音愈发嘈杂混乱,自罗衣也不清楚听疏究竟把他拽到了哪里,但那似乎并不是一个很清静人又少的地方。因为这些声音离得太近了,自罗衣甚至感受到有人把酒泼到了他脚上。
自罗衣:……
是谁应酬的时候偷偷不喝酒!
意识到这一点,自罗衣提出了问题,所以他是在大庭广众下和听疏偷/情?这会不会太刺激了一点。有没有刺激到剑灵不知道,但自罗衣反正是把自己给想硬了。
他忽然伸手摸了一把听疏,自罗衣立竿见影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干柴遇上了烈火,他在听疏耳边低声道,“我还以为你没有反应呢。”
他的声音勾人心魄,带着诱惑让听疏恨不得把人锁起来,关在昏暗永不见天日的屋子里。
他才不会给自罗衣穿衣服,他要让自罗衣永远赤身裸体的跪着,用锁链把他的手脚都绑起来,自罗衣所有的吃喝都只能通过他,见的人也只能是他一个。
“罗衣,你很想现在来一次吗?让我进去,当着所有人的面,你的叫声会被他们都听见,那么软,那么让人动情。”
听疏的呼吸在他脖颈间飘忽,带来一点痒意,自罗衣哆嗦了一下,他忏悔不该在如此重要的场合满脑子肮脏龌龊的废料乱飞。
他只想把听疏衣裳撕了回到床上去。
轰隆——
这一道天雷像是给自罗衣来了个警醒。吴间大叫一声,相当凄厉痛苦的一声尖叫,无数的亡魂飘到了他身边,围着他用指甲去抓他的皮肉,天雷把他劈焦了,散发出一股烤熟了的肉味。
周存跌在一边不敢出声,他往后退了好几步,似乎这样就可以不让天雷注意到自己,那些事情都是吴间让他去做的,都是吴间指使的。
“这——这压根不是飞升雷吧,哪有飞升雷会把人劈成这个样子的。”
“这明明是天罚呀。”
“天罚,哈哈哈哈哈——”
吴间已经神志不清了,那些他看不起的鬼魂在一遍遍地划破他的皮肤,他浑身上下已经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了,甚至露出来了里面的白骨。
血腥味大到让部分人承受不了,徐更疏拿了帕子递给两个“师兄不疼师嫂不爱”的小可怜,刚才天暗下来的那一刻,自己旁边的座位空了,他不是没有感受到。
要不是辈分不对,他真的很想说一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拦不住呀。
天雷一道接着一道的劈下来,这场吴间期待了一辈子的天雷终于是来了,可却没能像他想象的那样为他洗涤筋骨助他飞升,反而是一场惩罚,罚他沾了满手的鲜血。
“天道不公,不公!”他吼出声,“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他们呢,为什么不劈他们,唐炜,你以为你把所有的罪行都推到我们两个身上,那些人就会放过唐家吗?他们都还在看着呢,在光明正大的看着呢。”
鲜血从他嘴里不要钱一样的吐出来,吴间已经不成人样了,他跪在地上,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把他的衣裳黏在身上。
“自罗衣,你以为今天风光了吗?你当年为什么死,为什么没了记忆,你最爱的人为什么会杀你,他们都在——噗……”
吴间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雷声渐小,虽然没有波及到唐炜身上,但他显然也已成了强弩之弓,绝望地看着死去的吴间,忽然转过身体,对着归终磕了三个响头,脑袋落下的最后一个瞬间,再也没有起来。
唐平去摸他的鼻息,发出一声哀嚎,“爹。”
云层消散,在缝隙中一缕日光穿了过来,照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位置,那些被照亮的地方和刚才的黑暗就像是两个阴阳相隔的世界,而人,就站在阴阳中间。
天亮了。
自罗衣一把推开听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向大厅,他站的位置偏后了些,但也没人会怀疑细究,毕竟刚才天雷降下,能远离的都跑远了。
他发丝凌乱嘴唇肿痛脸颊泛红,衣服上还全是褶皱,站在那里要不是自罗衣脸皮够厚,估计早就钻洞里了。
吴间和唐炜都死了,只是几声雷的功夫,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暂时画上了一个句号。
吴间死前最后说出口的那些话,却在众人心中留下了一道极深的痕迹,他们究竟指的是谁?哪些背地里的人究竟还有多少,这些都尤为可知。
“行了,别看了,怪瘆人的。”万成名捂住了两个小孩的眼睛,“别等到晚上做噩梦了。”吴间和唐炜死的时候眼睛都看向这里,不管是有意无意,都有些晦气。
听疏坐在位子上,眉眼低垂盯着自己的那双手,旁人看不清楚他的神色,只见到的是一个安静规矩一动不动的剑灵。
两个重要的人都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回到了自罗衣身上,以及传闻中他的剑灵。
大庭广众之下,他和听疏的暧昧被藏了起来,隐在了衣裳下面,没有人知道在刚才的那场雷雨中,他们紧紧地相拥,他们的唇碰在一起,像是两条相濡以沫的鱼,然后黑暗褪去,他们又变成了两条泾渭分明的线。
一个站在大厅中央接受着各宗门长老的注视和观察,一个坐在桌子后面身边被几大宗门的弟子簇拥围绕低着头隐去了神情,没有人知道他们刚才是什么样子的。
或许有人看见了但这毕竟太过惊世骇俗,面对这么一位刚刚逼死了无间门宗主和唐炜的曾经还名不见经传的修士,没有人想要去在这个时候得罪一个风光正盛的年轻人。
自罗衣舔了下嘴唇,嘶,还真是有点疼,听疏那玩意儿是属狗的吗?
他在心里面咒骂了几句,脸上却摆出一副云淡风轻让人手痒的表情,“既然这事说清楚了,周大公子,以后可不要再找我麻烦了呐。记得给你师父收个尸,下葬的时候就不用喊我了,我嫌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