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N农大的实验田里仔细查看完那几株桃树的长势，确认枝干没有虫害、新芽也生长稳妥之后，李信才踏着暮色，慢悠悠返回研究生宿舍。

大一那会儿，他和同寝室的舍友观念不合，相处之间生出不少摩擦，几番不愉快过后，李信索性动用手里的人脉，申请调换了宿舍，搬进了条件更好的两人间研究生公寓。和他同住的是一位研一的学长，两人专业相同，主攻方向都是果树嫁接。只是这位学长一门心思扑在科研上，几乎把铺盖都搬到了试验田，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大半时间都守在田间观察苗木性状，泡实验室记录数据，寝室反倒成了只是晚上回来短暂歇息的地方。大多数时候，偌大的寝室里，就只有李信一个人。

屋内安安静静，窗外的晚风轻轻拂过玻璃窗。李信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下，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张平整厚实的黄表纸，又拧开墨罐，将朱砂细细调匀，握着一支狼毫毛笔，准备手抄《往生经》。

他自幼便苦练书法，一手字笔锋沉稳，风骨凛然，落笔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笔尖蘸着艳红的朱砂，在泛黄的表纸上一笔一划游走，庄重的经文随着墨色缓缓铺展。寝室里只余下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沙沙声响，时间静静流淌，不过半个钟头，洋洋洒洒一卷往生经文便已经抄写完毕。

李信放下毛笔，耐心等纸上的朱砂彻底风干，而后小心翼翼将这张写满超度经文的黄表纸对折收好。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起身走出寝室，沿着步梯，一步步登上宿舍楼的天台。

今夜天上无月，唯有漫天碎钻似的星辰悬在墨蓝色的夜幕，淡淡的星光洒落人间。站在天台边缘向下眺望，整座N农大的夜景尽收眼底。校园占地辽阔，既有成片一望无际的试验农田，一方方碧波荡漾的池塘，也有属于现代大学的烟火气息。校园主干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沿着道路向远方蜿蜒延伸，一栋栋教学楼、图书馆、实验楼灯火通明，窗子里透出点点灯光，隐约还能听见远处操场上传来学生嬉笑打闹的微弱声响。

可天台却是另外一番光景。平日里很少会有学生特意跑到这里，远离了楼下的灯火，整片天台都沉在沉沉的黑暗之中，只有头顶洒落下来的寥寥星光，勉强照出地面模糊的轮廓，夜风裹挟着夜里独有的凉意，一阵阵吹拂过来，撩动李信的衣角。

李信缓步走到天台一块地面平整开阔的位置，蹲下身，将那张抄写完毕的黄表纸平铺放在地上。他指尖按下打火机，一簇橙黄色小小的火苗腾地窜起，轻轻凑近纸角。

火苗舔舐到黄表纸的瞬间便蔓延开来，赤红的火焰迅速将整张纸包裹，纸张蜷曲、碳化，黑色的纸灰打着旋儿向上飘起。可就在黄表纸快要完全化为飞灰的刹那，异象陡生。原本将要消散的灰烬之中，竟浮起一张通体流转着柔和金光的纸，纸上每一个经文文字，全都由灿灿金光勾勒而成，静静悬浮在半空中，在漆黑的天台之上，散发出温润而肃穆的光芒。

李信抬眼，伸出食指，对着那一张金光流转的经文纸轻轻一点。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