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他一点一点查出来,裴砚池更想听沈嘉俞自己说。
他不是不相信沈嘉俞,他说过,沈嘉俞可以选择保守秘密,但如果他愿意说,裴砚池也很乐意倾听。
但明显还没有到时候。
裴砚池并不怪他。
他相信这个秘密不关乎原则性的问题,也不会伤害到两人的感情。
反而觉得这样的小鱼很活泼,有自己的性格,自己的秘密。
熄灭了屏幕,裴砚池又在他额头吻上一口,这才掖了掖被子睡下。
我的小鱼要一夜好梦。
*
这几天沈嘉俞可谓是对剧本倒背如流,肖凌提议让父老乡亲们来看看谁更适合热合曼的角色。
沈嘉俞第一次和裴砚池当对手,竟感觉有些刺激。
一大早化妆师和造型师就为两人做好了一模一样的妆造。裴砚池更有那种野性和成熟的魅力,但比起沈嘉俞却少了几分少年气。
于是沈嘉俞穿好衣服从房间出来的时候,肖凌他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本身是那种细白的肌肤,但在涂黑了之后却没有任何违和感,反而让整个人变得更加阳光。沈嘉俞勾唇一笑,少年气简直要溢出来了。
“裴啊,要么你别演了,你老婆这气质,这形象,天选热合曼。”
沈嘉俞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诶对味了!这个害羞的感觉也对味了!”肖凌就差鼓起掌来了。
这就是他心目中热合曼该有的形象。
拥有少年气概,会害羞,会忧郁,也有一腔热情。
“你就代入进去演,这几天围读,我觉得你对他的理解已经很深了。”
沈嘉俞笑,何止是理解深,他和热合曼的境遇都很像,但他要比热合曼更加阳光,在没有羁绊的北京也会努力生存下去。
裴砚池牵着他的手,低头去看他垂下来的睫,化妆师并没有给他涂睫毛膏,更没有贴假睫毛,沈嘉俞的睫毛本身就很长,又很直,垂下的时候像两把扇子,格外好看。
“我不会让你哦。”
沈嘉俞抬眼,伸手捏了捏他同样被化得黝黑的脸。
不让就不让,反正他本人已经被夸美了。
*
肖凌请了20位大众评审,并且这些村民没有一个是认识裴砚池和沈嘉俞的。
七十多岁的大爷捋着自己的胡子:“我的粉籍?粉籍是什么鸡?”
肖凌:“很好!”
五十几岁的阿姨梳着长发:“我喜欢那个四大天王。”
肖凌:“您请坐!”
表演的地方就在村里的大戏台,演绎的是热合曼小狗去世的片段。
裴砚池第一个表演,他抱起地上一动不动的玩偶小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比哭声先来的是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然后才是一声悲鸣。
裴砚池故意夹了一下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像是带着被风沙摧残过的沙哑,却听起来年轻了几分。
沈嘉俞站在后台,他不敢看裴砚池的表演,却听得出他的悲恸。
整段表演没有台词,却让台下为之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沈嘉俞这才探了个脑袋出来,看到了台上正在鞠躬感谢的裴砚池,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主持人肖凌让父老乡亲们投票,如果喜欢刚才的表演,就举起手里的小旗。
毫无疑问,裴砚池得到了全票通过。
面对如此强劲的对手,沈嘉俞却没有退缩,他知道裴砚池的表演功底深厚,但他想要试试看。
这几天读了那么久的剧本,他早就对热合曼这个人物有自己的理解。
在他看来,热合曼是一个热烈的少年。
不应该是那种,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的性子。
他直爽,有情绪就发泄,不会自己憋着忍着,但心中有小爱,也有大爱,是胸怀旷袤土地长大的孩子。
所以他的情绪应当是大开大合的。
沈嘉俞坐在台上,并没有把小狗抱起来,而是将整张脸都埋进小狗的身体里。
先是一阵无助的呜咽,仿佛失去的是自己至亲至爱的人。
沈嘉俞在想,如果躺在这里的是饭团,他会有怎么样的情绪。
他大概是哭不出来的。
所有人注视着他无声的表演,就好像时间在这一刻带着周遭的空气全部凝滞了,天色暗下来,黄沙将他的身体映得渺小。
似乎他被抽尽了全身的力气。
小狗对于他来说,是朋友,是家人,是可以托付信任的伙伴,它从来不是一个牲畜。
所以在离开的时候,才会给人莫大的痛楚。
沈嘉俞逐渐找回自己的声音,将一切悲痛都释放出来,一开始只是很小的哭声,然后变成了呼喊,对于至亲生命的呼唤,最后凝成了一句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