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纪纹是被万子嘉推醒的，醒之前万子嘉应该喊了他好几声，但他确实是没听到。见葛纪纹醒来，万子嘉明显松了口气，葛纪纹刚想问他怎么了，目光瞟到白色的幕布上，就理解了万子嘉为什么那么着急。

幕布上，第四条预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

——有人长眠不醒。

万子嘉是怕他被当作第四条预言的目标，才这么着急把他叫醒的。

“看到这条预言什么时候出现的吗？”

“就刚刚。”万子嘉回答。

“你没睡吗？”

“醒得早。”

墙上的时钟显示已经是早上六点，外面的暴风雨在夜里悄悄停了，乌云散去，天光大亮，他这一觉其实没睡多久，这个副本好像有固定的生物钟，晚上十点自动困，早上六点自动清醒外加饥饿。

这第四条预言来得太突然，两人打算去敲房门，第一个敲的就是乔佳的门。

开门的是汪北肆，乔佳躺在床上，面色温润安详。

“你做的？”万子嘉看着汪北肆手上还没放下去的瓶子问道。

汪北肆脸上不见笑意，晃了晃手里的空瓶子，只说了句：“结果是注定的，我只能给她挑一个舒服点的过程。”

“你看起来不怎么样。”汪北肆这话是跟葛纪纹说的，毕竟死里逃生，不论怎么看都透露着一股狼狈。

甚至可以说是惨不忍睹，浑身都是被波及的口子，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有毅力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这里的。

葛纪纹没搭理他，也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故意不想理他。

“这个乔佳就是那个乔佳吧，她为什么会在这个副本？”其他人似乎还没醒，如果要问什么，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三人隔着半个门板，汪北肆没有出来的意思，葛纪纹和万子嘉也没有进去的打算。

“告诉你们了，你们会替我保密吗？”汪北肆这次没装NPC糊弄过去，万子嘉觉得有戏，继续问下去。

“这件事难道涉及你的隐私吗？”

“倒不是我的隐私。”汪北肆回答的干脆，“只是这事情捅出去，好不容易有点秩序的诺瓦城又要乱上一阵了。”

这事儿竟然能影响这么大吗？

甚至能动摇诺瓦城的秩序？

万子嘉脑海里有一根线挑起，问道：“是因为十五年魔咒？”

汪北肆苦笑一声：“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

看来是了。

“当然，她在这个副本里，本质上也是我的私心。”汪北肆淡淡瞥了眼门外，他耳朵好使，能听见挨着房间里有微弱的声响，“不过很快就会结束了。”

最后那句话不像是说给万子嘉，倒像是说给他自己。

“这个副本存在这么久了，不可能所有来这个副本的玩家都死了，但诺瓦城里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乔佳在这里的事情，是你做了什么吗？”

汪北肆虚掩着门：“你应该知道吧，只要有钱在诺瓦城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让玩家出副本后忘掉一个人不是难事。”

“这做法真像诺瓦城的作风。”

汪北肆表情没什么变化：“你这说法我也不是第一次听。”

诺瓦城赋予权力。

行动，则是人为。

屋外已经有人往这边走来，汪北肆退在门里，点头致意后关上了房门，再打开时，汪北肆已经不见踪影。

看来真是把往返副本卡当超市优惠券用。

万子嘉看着同在二楼率先赶来的杜堇和王相礼，将两人引进屋子关上房门。

这个副本里有太多意外的东西了。

“你认识汪北肆。”不是疑问句，是肯定。

王相礼外套披在身上，听到万子嘉的话一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猜的，冯伟的死不是意外，确实是你主导的，汪北肆不能主动提及副本内容，所以他旁敲侧击了你一次，就是那句——雨下得很大，注意安全。”

“我要是汪北肆，在有限制的情况下根本什么都不会说，但他偏偏给了一个提醒，偏偏出现在第一条预言出现后，又恰好提到了闪电。”

“如果你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冯伟，那他说这句话无疑是提醒你，这条预言可以让他死，汪北肆来过这个副本很多次了，当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结合预言里提到的时间，你会猜到钟楼在冯伟房间那边并不难，所以你只需要利用冯伟易被激怒又好面子的性格弱点，就可以顺其自然地推动这一次死亡。”

万子嘉怕有人在门外，说的声音低，只有他，杜堇和王相礼能听到，但他说得清晰，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你都想清楚了，还问我做什么？”

这就算作承认了。

“我想知道，你在这里面到底担任了什么角色，你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副本，对这个副本知道多少？还有乔佳，你也听说过她吧。”

王相礼抱胸和万子嘉对峙着，两人气势对冲，互不相让。

“攻略组一直是个保护玩家的组织。”谁也没想到，最先开口的是杜堇，“但不是每个玩家都值得保护的。”

“有些事情攻略组不能明面上做，只能暗地里执行，就算除掉的都是些坏人，但这些人的恶行也不是人人都知，如果只是攻略组单方面定罪，传出去也不好听。”

“攻略组需要一个极致偏向玩家的名声才能在这种没有规则没有法律的地方拉拢民心，将自己的规则覆盖在诺瓦城之上，最大保护这座城的秩序。”

“所以我们出现了，我们是独属于攻略组的清道夫。”

杜堇说这话时身上完全失去了腼腆，反而被异常的坚定与信念填充。这是她本身就具备的正义感与牺牲感，是对人性与公道的极致追求，所以才会毅然决然选择这样一份工作。

这种对罪恶的愤怒与对美好的理想追求让她浑身充斥着光辉，也许每个选择这份工作，甚至是每个选择加入攻略组的人都具备这种光辉。

“我们这些清道夫有一个专门的册子，上面记录着各种像冯伟这样的人，我们会特意调查他们，和他们进到同一个副本，然后利用副本规则杀掉他们。”王相礼接着补充道， “但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汪北肆，我也很意外。对于这个副本，来之前我一无所知，就算是到现在，我也没摸清楚这个副本到底该怎样才能通关。”

“至于乔佳……”王相礼停顿了一下。

“我也只知道她是攻略组的最初创始人，为什么会在这个副本，我也不清楚。”

汪北肆这件事连攻略组的人都瞒着吗？

万子嘉抬眸，目光扫过正在检查屋内的葛纪纹，他们说话声音小，葛纪纹听不太清，就自顾自搜查起房间，乔佳的身体已经凉透了，按照汪北肆的说辞来推断，乔佳应该每次副本都会因为一条预言死去，汪北肆见了这么多次，改变不了这个结局就只能选一个相对温和的预言让乔佳不会痛苦。

但问题就出在，为什么乔佳在这个副本里死后，依然会活在这个副本，甚至拥有玩家的身份，挂在诺瓦城的排行榜上。

按理来讲如果真有车票应该就在乔佳身上，但就算葛纪纹再怎么想要得到车票，也不能在女孩子身上随便翻，更何况还是个还会重新活过来的人——葛纪纹总在某些事上特别有原则。

万一获得车票的方式是自愿赠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