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你说话的方式很奇怪，在你触碰胸牌之前，你对我们的称呼一直是你们，触碰胸牌之后就变成你们四个，四个，还重复了两遍，是在向别人强调我们一共有四个人吗？”

万子嘉：“你这胸牌是在黑市买的，有通讯功能完全不奇怪，你刚刚是在用这个胸牌和黑市的其他人通信吗？”

“和那些你口中底层里为数不多还保有理智的人？”

李长风呼吸停滞了一瞬，他现在才意识到刚才他都透露了多少信息。

“很明显你也是黑市的一分子，比起和我们做交易，杀了我们对你们才是最优解，现在已经有你的同伴在下面等着我们四个，就等着给我们一击毙命了吧。”

李长风身体彻底软了下来，明明是生活了很久的温度，他却突然觉得很冷，冻得他嘴唇都在打颤，眼泪挂在眼睛上打转儿。

这群人会弄死他的，黑市也暴露了，都是他的错。

李长风绝望地闭上眼睛。

“真吓人。”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李长风感觉原本摁住他的手在慢慢卸力，直到两只手全都离开，李长风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顾九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给了他一个能自由活动但又无法逃走的空间。

刚才那声是葛纪纹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笑意，但李长风实在分不清这人是在真笑还是假笑，也分不清刚才那句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们？不杀我？”李长风疑惑试探。

“杀你对我们一点好处也没有。”葛纪纹上前取走李长风身上的胸牌，“我们可是思想端正的好公民。”

葛纪纹摸索着胸牌，在最底部碰到一个小小的按钮，按下去，葛纪纹能感受到指尖传来细微的震动。

“你们也别想着杀我们了。”不只是对李长风，这句话同样说给胸牌联通的另一端。

“可能是我之前说得太空白，那我就把合作说得更具体些。”

“你带我们去黑市。”葛纪纹指着李长风，目光却看向那个被掀开的黑洞。

“我给你们一个能去往主城的心脏。”

另一端是一阵长久又诡异的沉默，直到葛纪纹以为那边不会有人说话的时候，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传了从胸牌中传了出来。

“长风，带他们下来。”

黑洞下是一段漆黑的隧道，岔路繁多，李长风在前面带路，范馨果没下来，她怕黑，她的直觉告诉她就算一个人待在上面也不会有危险，于是干脆留在入口处，就当望风的。

“你说的心脏是什么意思啊……”李长风虽仍心有余悸，但他似乎天生就是个嘴闲不住的，属于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那类人，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忍不住打听起来。

万子嘉也很好奇，葛纪纹说的心脏是什么，总不至于是自己的心脏，葛纪纹虽然有时行事挺跳跃的，但不至于疯到这个程度。

“就是心脏啊，h-e-a-r-t，heart，心脏。”葛纪纹又开始逗李长风。

李长风瞪着眼睛差点吐出一句脏话，被葛纪纹一个眼神硬生生憋成了哑炮，李长风猛地一转头，后面是面无表情的万子嘉和一脸严肃的顾九。

三个活祖宗，一个也惹不起。

李长风愤愤地转过头。

隧道越往深处走火光越亮，直到最深处一片插满火把的空地，一个披着黑色破斗篷的人站在空地中央，斗篷下的脸长满胡楂，看不清眼睛，李长风慢慢走上前去，和站在空地中央的斗篷人说了什么，从万子嘉他们的视角看，只有李长风凑到斗篷人耳边，斗篷人则像个雕塑一样静立在那里，只有微动的唇角看得出他正在说话。

李长风静静地退到一旁，斗篷人一顿一顿地抬起头，那双看不清的眼睛在阴影下闪烁着隐秘的光芒。

“你们好。”

他就是刚才胸牌里传出声音的人，声音沙哑得像是嗓子锈掉了：“我是地下贸易商场的管理人，你们可以称我T先生。”

地下贸易商场，万子嘉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虽然诺瓦城官方没有给出接触任务的动静，但万子嘉肯定这里是那“些”角落中的之一。

“地下贸易商场奉行以钱买物，以物换物，在进入商场前，三位需要将自己的胸牌留下，地下贸易商场只欢迎无身份者。”

“当然，如果各位不想摘掉胸牌的话，请原路返回，地下贸易商场不提供接送服务。”

意思很明确了，地下结构这么复杂你们自己肯定是回不去了，现在只能留下来了，快把胸牌摘掉吧。

“强买强卖啊。”葛纪纹摸了两把阴湿的石壁，嫌弃地甩了甩手。

强买强卖是这么用的吗？万子嘉在心里吐槽。

“并非强买强卖，明明是各位挤破了脑袋想要来我这地下贸易商场，如今既然来了，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离开后，各位的胸牌自然会原数奉还。”T先生沙哑的声音听着让人有点难受，但很清晰，不至于让人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当然当然，规矩还是要遵守的。”葛纪纹把胸牌摘下抛了两下。

“不过我自己跟您去地下贸易商场就好了，另外两个就先原路返回了。”

万子嘉抬眸看了眼葛纪纹。

两个人的任务地点，有可能是同一个吗？

地下贸易商场是他的任务地点，但如果这里同样是葛纪纹的任务地点呢？

如果葛纪纹的任务是需要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呢？

任务信息不流通会带来很多的阻碍，万子嘉思考着该如何传递葛纪纹自己任务地点也有可能是在这里，就见葛纪纹跟他对着口形无声说道。

“我知道。”

他知道？知道他的任务？还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万子嘉难得脑子没反应过来，却下意识地放松下来，他下意识地觉得，葛纪纹做的这个决定，甚至会对他更有利。

地下贸易商场可能是他的任务地点，但也只是之一而已。

“路线我们都记下来了。”葛纪纹向顾九的方向一歪头。

顾九靠在一块石头上，看到葛纪纹看向他也只是微微点头。T先生神色微动但也算得上震惊，旁边李长风嘴张得仿佛要装下一个鸡蛋。

“不是，就走那一边你们就记住了？我和你们讲啊，就算路线是一样的回去和来这里感觉还是不一样的，你确定你们真能自己回去啊。”

“小朋友，这世界不缺记性好的聪明人。”葛纪纹笑道。

顾九生前作为一个警察，专业素质没的说，空间感方向感强得离谱。

葛纪纹：“不过这个00014号的胸牌，我们要带走。”

T先生静默片刻，缓缓开口：“可以，毕竟也是时候了。”

葛纪纹眼神示意两人先离开，等目送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黑色的长廊中，葛纪纹才慢慢转回身体，他身上其实一直有股很锋利的冷感，只是和熟人待在一起时，会自动柔和下来，现在熟人走了，这种锋利的感觉又回到了他身上。

“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作方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