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31日,华城)
坐在回程的出租车上黎梁之仔细回想,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是有点什么倒霉特质在身上,明明跟陆鸣川只是出去约会却意外碰见了案件,偏偏这个案件还是云城秦峰桓经办的,担心了半天秦峰桓单线联系陆鸣川,结果兜兜转转,反而因为这次偶然的帮忙最终还是与秦峰桓碰面了。
这简直是个可怕的循环。
再说回到秦峰桓,其实除了他将陆鸣川引为卧底这件事以外,他基本没做错什么,他和宋岩堂也因为与他熟识所以颇受照顾,于公于私秦峰桓都没有做错,只是他个人有些难以接受罢了。
以前的十多年面对既定的现实他对秦峰桓恨不起来,而如今重来一次他倒带有偏见了,确实不应该,他长叹一口气,心里打定主意绝对不接触这个案件,绝对不让秦峰桓和陆鸣川遇见。
到了酒店,黎梁之没急着进去,站在楼下努力调整了好久的情绪,见到秦峰桓的瞬间回忆跨越了整十年,难免有些感慨和动容,他怕自己这副样子被陆鸣川看见。
可他进屋的瞬间,还是被敏锐的陆鸣川捕捉到了。
“梁之怎么了?”已经躺在床上的陆鸣川一骨碌翻起来,三两步扑到他面前,伸手碰了碰他冰凉的脸,“感觉你不开心,是冻到了吗?”
黎梁之笑笑,“没什么,外面有点冷而已。”
陆鸣川看了看对方苍白的脸颊,通红的眼角鼻尖,却还是眉目弯弯地说着“没什么”,他就知晓黎梁之心里肯定又藏着秘密了,但明天还有比赛他实在不想坏了氛围,索性伸出两只手,捧住了对方的脸颊。
这动作让两个人同时僵住。
陆鸣川耳根烧起来却故作无事地说:“我帮你暖暖。”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黎梁之的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还未来得及脱掉的羽绒服蒸腾出一身热气,脸颊也在陆鸣川的触碰下越发通红,他正准备抬手挡掉这尴尬的氛围,陆鸣川却先冲进了厕所留下一句:“我…我再冲个澡,你把外套脱了坐一会儿,我很快。”
黎梁之愣了片刻便笑了起来。
......
31号清晨,各专业决赛陆续开赛。
宋岩堂和林游没有赛事,早早挤到了毒品技能查缉的赛场边凑热闹。
黎梁之一轮轮经历下来实在觉得有些小打小闹,真实战场上情况远比这复杂的多,甚至部局的比赛跨度也要长达半月之余,但他也承认这项目比赛对于这个专业的学生确实是一次很好的实战体验。
只是这项目的计算方式实在有些复杂,预赛的理论知识和复赛的实操单项也要计算到决赛当中去,因为陆鸣川的理论和实操过于扎实,说白了只要决赛他不弃赛就是妥妥的第一。然而黎梁之三十岁的灵魂实在疲于背书导致理论分数低空飞过及格线,但为了能够与陆鸣川共同站在领奖台上,决赛他还是要好好奋斗一次。
决赛场地设在特警的实战基地里一栋特地仿造的半废弃旧车间里。赛事组连夜对其进行改造:左边堆着蒙着灰的旧家具和纸箱,右边墙壁上假装窗户挂着一面塑料帘子,空气里混着机油、旧物、消毒液的味道,以及若有似无的香精味。规则是要求查缉员单独进入,随身只带一套检验设备,限时十五分钟,找出场内藏匿的全部毒品及证据链,如若有超时、漏检、误判等行为均扣分。同时会有作为蓝方的选手现场进行人为干扰和伪装。
几轮过去,没人拿满分。要么漏检,要么误判,最惨的甚至一个线索都没找到。陆鸣川进去的时候很淡定,但出来的时候也是大汗淋漓,虽然没有漏检,却存在多个误判行为,黎梁之一看就明白是因为太紧张导致的将所有线索都选上了。
这个行为其实在实战中没有任何问题,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可在这严苛的比赛规则里不占便宜。
黎梁之是最后一个进去的,他在里面的时候陆鸣川简直比自己在里面还紧张。
宋岩堂疑惑道:“你的第一都稳妥了,你怎么还出这么多汗,有这么热吗?”
林游一巴掌拍他背上:“少说点吧你!”
宋岩堂更迷糊了。
屋里屋外,两个人揣着同一个念头,我要与他并肩站在领奖台上,这样我们就都是第一了。
陆鸣川的祈祷真心实意,黎梁之的能力货真价实,黎梁之真的在占比50%的决赛里找到了全部的线索与毒品,甚至蓝军的干扰和伪装也没能撼动他半分,他只用了8分钟就出来了。
清瘦的身形从容不迫地从满是灰尘的车间走出来的那刹,阳光刚好穿透厚重的乌云直射而下,空气中满是丁达尔效应,细碎的光尘落在他身上,像是天地都给他做了陪衬。他抬手挡了挡光,睫毛在光里轻轻一颤,围观人群静了一瞬。
陆鸣川站在原地,目光黏在他身上忘了移开,喉结轻轻滚了滚。他觉得此刻的黎梁之好看得不像话,好看得让他有些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