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欢眼皮一跳,就不该抬眼。
和人模人样的杨柏章对上眼。
对方朝她弯了眼,微微颔首。
整齐利落的夹克天团为此顿足。
赵欢内心尖叫。
杨柏章害她,身居C位就不要和平头老百姓打招呼呀!
她欠他这点礼貌吗!
果不其然,撤离天团视线,人群轰然骚动,询问声纷至沓来。
学习委员爆粗口,“&*¥%,赵欢你怎么回事!刚刚那群人里面有副市长吧?”
“跟你打招呼的人谁呀?”
“老同学不骗老同学,你是不是结婚了?你老公是谁?”何方神圣。
……
“不知道啊?”
“不认识啊。”
“没有的事!”
赵欢摇头、晃脑、摆手,主打跟她无关。
捱了一小时才脱身。
热闹散开,不想继续被打听、纠缠的赵欢拒绝送同学回家。
掏出手机,“我不顺路,我帮你打辆车。”
同学讪讪,扬手压下她手背,“打车我自己来就行,想着再和你聊两句。”
赵欢扯出疲惫笑意,“下次,下次有时间再聊。”
再参加同学聚会,她直播炸号!
坐进车里,漫无目的地在市区转悠。
她在张县长大,大学在外省读书,毕业直播则是天南地北地跑。
若非爸爸后来在市里办厂、买房,这座城市她就是匆匆过客。
逛逛公园,商场里转两圈,天色渐黑。
赵欢随意找家人气旺的餐馆解决晚餐,这才慢悠悠打道回府。
赵磊成夫妻俩赚到钱也没挥霍。
房子买的普通楼盘,四室两厅。
夫妻俩分房睡,另两间一间给赵欢,一间给程蝶,尽管后者从未入住过。
赵欢到家,爸爸房间已经合上门。
他最近腰疼,医生嘱咐多休息,他自个也珍惜身体,每天早早睡下。
赵欢睡不着,打开客厅电视刷电影。
第二部电影看一半时,门口传来响声。
赵欢惊到,随后反应时间过了很久,盘坐沙发的腿麻木刺痛。
她小心翼翼活动双脚,目光觑向门口。
吴芳醉醺醺甩下皮鞋皮包,两眼迷瞪摸向水台接水喝。
她负责公司采购,人情来往应酬饭局免不了喝酒。
赵欢看她喝完水,跌跌撞撞朝卧室走,眼瞅着人往厕所偏移,距离碰壁不远。
赶在悲剧发生前,她冲上前拉住她。
“要撞上了。”
吴芳脑袋昏沉,腿脚想站直,意识不听使唤,一手撑墙,一手攥住赵欢,屁股坠着往地上溜。
赵欢搀不住,只得缓冲力道,让她坐在地上。
吴芳坐稳,抬头努力睁开眼看她。
走廊上的灯光尚未打开,赵欢背对客厅,光线切断,人脸昏暗。
吴芳好一会冒出,“是赵欢啊。”
赵欢松开她胳膊,回她,“是,你喝醉了。”
吴芳摇头,摆手,头后的马尾不经意拨散开,“我不会醉。”
赵欢无奈望她,捡起头绳,托住她的手。
“来,我扶你去房间休息,别待会睡地上了。”
吴芳怔怔望她,似是自言自语,舌头打卷说着家乡话。
“你真好……我对不起你。”
“我当初……把你换到我家,可我……是我不给你提供好生活……哪里算得上一个妈。”
赵欢手下僵住,瞳孔放大凝视她。
她的认知里,她和姐姐的交错人生完全是因为护士粗心。
吴芳孕晚期查出重度子痫前期,生产是在省三甲医院,恰好杨茜跟着好友出门游玩,提前一个月发动。
两人同在一家医院生产,那年头抱错孩子的事少,但不是没有。
吴芳还在含糊呢喃。
“她说得对……你们心思软……不能告诉你们这件事。”
人为掉包亲生孩子,无论最终结果如何都是残忍。
事情已经酿成伤害,揭露真相是二次伤害。
醉意中吴芳思绪纷乱,忆起厂子揭牌前夕。
她按耐不住喜悦心情,想邀请杨茜程景行一同来观礼。
那会她想着厂子程蝶占股多,她妈爸肯定愿意看到她又做出成绩。
而且在她眼里,两个孩子各自扎根养育家庭,血脉却连着原生家庭,她隐隐觉得她们就像亲家,可以和睦来往。
彼时程蝶冷漠拒绝她。
她说出她查明的真相,冷淡观赏她的惶恐震惊,又叫她不要告诉任何人。
吴芳觉得她说这些是为了叫她愧疚。
不想让她犯下错后,还能若无其事的过好日子。
虽然吴芳没觉得自己日子有多好。
外人眼里她很成功,很风光,谁也想不到她曾烂在牌馆二十余年。
唯有她一人时,她知道自己有多可怜。
丈夫、养女、亲生女儿,所有人都离自己很远。
酒精上头,吴芳脑子里像有一团温热浑浊的雾。
雾里有声音传来,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掉包小孩?
脑子混沌成糊,她竭力寻找彼时的原因。
许是为了富人家的小孩自带福气,养她能旺她牌运?
也或许是自知自己做不好母亲,唯一能做的是让她在富豪家成长?
思绪过于沉重,潜伏的困意悄然袭上,吴芳眼皮挣扎,几下后不可抵抗地陷入昏睡。
赵欢矗立她身侧,听呼声从她喉中滚出,敛下的眼眸没有太多情绪。
低喃,“都说了不能说出口。”
偏让她听到。
这下她有理由不帮扶她了。
抬腿跨过吴芳软在地上的手,赵欢关上电视回卧室。
手机震动,白天害她被同学纠缠的人发来信息。
杨柏章:【妹妹,你知道你姐什么时候回国吗?】
前些年程蝶彻底摆平企业里掀风作浪的叔伯和伺机牟利的坏分子,挑出能力过硬的职业经理负责企业日常经营。
自己退居二线,转头跑去国外,做跨国企业的高级顾问。
杨柏章嘴上嚷着还追人,实际连程蝶的影子都摸不着。
赵欢都看不懂他在求什么。
马奕航说他抵制家里相亲,已经发展到过年不被允许回家了。
不过她们之间恩怨分明。
坏笑爬上嘴角,赵欢慢吞吞打出。
【我姐现在在俄国吧,前不久说碰到一个老外,相处挺舒服,她想建立长期关系】
对接工作很顺畅,她要收至麾下。
【1】
赵欢哼哼,抛下手机去洗澡。
它国,寒冷的空气刺激鼻腔,程蝶打喷嚏。
结束长达十几小时的空中旅客身份,身体急速经历盛夏到寒冬的转变。
未来还有几十年的光阴等着她纵横,不能马虎。
她双手环胸,低语,“该买件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