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莱看了秦宇安一眼。

秦宇安告状，“沈兄，她又白愣我。”

“这是一道门锁，也是一道考题。”

沈晔说着，用手上前试探了一下，六间为凹槽，七衡为凸出。

“如果我没有猜测的话，我们需要猜出这七衡中的太阳轨迹的哪一圈，按下去，这道门就能开启了。”

“真的吗？那这个怎么猜？”

“也是试一试罢了。”沈晔垂下手来，扭头看向墓室两侧的壁画。

秦宇安注意到沈晔四处打量的目光，补充道，“我刚刚看了，这里画的都是星象物候。”

“上有星象，下有物候。”沈晔举着火把来回看了看，“太阳轨迹对应的是月份，此处对应的也是月份。也许答案就在壁画上。”

秦宇安补充，“我看着星象不过是大火星、北斗七星、参星、辰星、织女还有银河。物候丰富一些，有桃杏、玄鸟、田鼠、各色各式的鸟、瓜藤……挺像是《月令七十二候集解》的内容？”

“应当是更早期的月令。”沈晔道，“我记得王爷藏书中，版本最多的便是夏小正一书。”

“那本书我记得。”秦宇安道，“朱先生讲过，好像是大戴礼记里的，里面有爽死二字，我在旁边注了言七月放假也。朱先生罚我抄卢注抄了十遍，我手疼了三日。”

谭莱被逗的笑了一下。

沈晔道，“只不过夏小正这本书也不准。我见王爷批注有道，夏小正中，正月初昏，北斗斗柄在下；六月初昏，北斗斗柄在上。五个月时间，北斗旋转半周，按说为半年时间，故而是一年十月的月历。而五月大火中，六月斗柄在上，七月河案户，三个均是夏至节气，也就是说，虽然分记在五月、六月和七月，但是这三条天象写的都是同一时节。”

“啊，这是为啥？”

“因为我们传本的夏小正，也许是抄写讹误，也许是错简，也许有后人生发。因此不能作为参考。”沈晔道。

“不过它这个不是把所有的物候都画上去了么？”秦宇安指着道，“还画了两遍，左边一遍，右边一遍。”

谭莱道，“有区别。”

说着，过去指着一个耒耜图案，“这个耙子，上面对应的这个形状的星星。在对面墙上，这个形状的星星下面没有耙子。”

秦宇安道，“这个耙子往后移了？”

沈晔听言，来回看了看，道，“我知道了。”

“我记得农政全书中第十卷便是授时。里面提到王祯《农书》中的授时指掌活法之图。这套授时图便是两套系统，一套为天文框架，北斗斗柄指向，日月会合位置；一套为物候填充，每个节气下按初、次、末填充。”

秦宇安道，“这不就是这上面星象，下面物候么。”

沈晔纵然带伤，但因猜中了墓主人的意旨，故而也有些神采奕奕，“我们距离墓主人的出题意旨越来越近了。天下大势，久合必分，久分必合。这左侧为盛世时的星象物候图；右侧为哀世时的星象物候图。因此，两侧星象是完全一致的，但是物候却是大为不同。如果是以星象为基准，能够看到右侧的星象已至，但地气未动，相比于左侧而言，物候错乱。左侧见龙在田，已经开始动耒耜，但是右侧是一直推迟到了，方才动耒耜，桃杏也与对面相比，晚了一些，鸿雁回飞也晚了。”

沈晔顿了顿，道，“这叫我想起来，我在京城寓居的时候，有位同僚是个爱花的。他曾对我说起过现在的京城牡丹要到四月八日才盛开，但是正常年份的牡丹是谷雨花，花期推迟了至少有十日。”

“这什么意思？”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沈晔道，“因为气候冷了，花苞一直得不到足够的热量支撑盛开，故而只能用漫长的生长期去凑够足够的能量，于是花期延迟。花朵尚且没有什么，若是地里作物熟的晚，碰到早霜，那便糟了。”

秦宇安怔愣原地。

沈晔道，“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秦府，后院那个老先生常说，他小的时候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么，说是现在的雪越下越大了。”

“我从来没有联想起来想过。”

沈晔道，“所以墓主人便是提示我们，以星象为基准，观察物候的变化。”

“那，这样的话，我们是猜物候。”秦宇安来回看了看，“猜哪个物候。”

沈晔点了点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诸多物候之中，关系到天下大势的便是动耒耜的时间。应该动土耕田的日子，地气刚好可以动耒耜，说明气候不晚，田产得宜，便是一个暖年。应该动土耕田的日子，地气却是迟迟不到，说明便是一年饥年。《国语》言籍田礼时曾言，“阳气俱蒸，土膏其动。”便是一年籍田开始的日子。所以，我们应该是去按下盛世籍田时那一月的太阳轨迹。”

“那是哪个月？”

“龙见在田，天下春耕。按照现在星象所言，是春分前后。根据《周髀算经》中，便是中衡。”

秦宇安道，“好家伙，怪不得说是天冷了，合着以前春分就种地了，隔着现在，倒春寒都还没倒第一波呢？”

沈晔苦笑了一下，道，“按照墓主人推测，我们现在可算是哀世了。”

说着，便想过去上前一步，便想按下第四衡。

谭莱上前一步拦住沈晔，示意退后，道，“我用石子。”

沈晔知她这是以防万一，便道也好。

众人站远了一些，谭莱手指一弹，一枚石子精准打中第四衡，与此同时，七衡六间图中最内圈的圆盘缓缓一转，只听得咔哒一声，是门开了。

秦宇安由衷佩服，“沈兄，你们这种的考状元的是不是，只要是考题就都难不住。”

沈晔道，“你也发现了，这是考题。”

“寻常墓室，墓主人多是想方设法避免盗墓者进入。”沈晔顿了一下，“但是这更像是考题。让那些能够答出答案的人，能够进入下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