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莱听着,大滴大滴的泪水不断从鼻尖落下。
沈晔将手帕递给她,见谭莱接过去,擦了擦泪后,继续道,“你父亲母亲身在庐阳,地方偏远。他们不知道,其实秦家姑姑和鸿安叔父的喜宴没有办成。当年宏丰新政改革失败,我的父母也死在那场劫难中。鸿安姑父为了不再有更多无辜的人被牵连,于是舍了秦家姑姑,选择还朝。秦家姑姑是江湖人,素来不喜朝堂之事,也恨鸿安姑父当众弃婚。于是二十多年来,两个人一个日久居京城,一个人在乐安深居不出。说是成亲,也像是没有成亲。”
沈晔说着,很是平静,伸出手像是要接住这月光。听到沈晔提起来自己父母的事,谭莱看向沈晔,两个眼睛里蓄满泪水好像月光中的湖泊一般朦胧。
正在这时,秦宇安见沈晔许久没有回来,正出来找。绕过来正见两个人坐在一块,步子一折,捂着眼逃了。
沈晔从谭莱手中取回手帕,擦了擦谭莱脸上的泪水,“有些人,和有些事,注定是一场遗憾。留不下,也留不住,好像手中沙。但是当你想起他们时,就像是看着眼前这月光一样美好。虽然他们不属于你了,只能在夜里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想一想,就像是等到天一亮,这么美好的月光就没有了。但是你始终能够记得,昨夜的月光,也能在心里藏着这份月光。每当你难过的时候、孤独的时候、想念他们的时候,就可以翻出来,对着月亮,一个人再想一想。”
谭莱扭回头,抬头看着天空不远处的月亮。
沈晔温柔道,“我们都是有月亮的人,但是也会拥有第二日的太阳。有一场属于我们的人生的冒险。等到走远这一生,所有你怀念的人,都会在那月光里等着你,等着你去团聚,和他们分享,你的太阳的冒险故事,分享你替他们见证过的、活过的、体会到的人生。”
谭莱哽咽道,“我不知道,不知道我到底是恨他,还是舍不得他。”
沈晔望着不远处松林中的那一座孤坟,不知为何,沈晔忽然想起来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明月夜,短松冈的句子。也许千古生死离别,绕不开这句诗、这番滋味。
沈晔轻声道,“想不清楚的话,就想的简单一些。你是他养大的,人死债消,只记得他的好。有很多人会恨他,我也恨他,但是你可以选择当舍不得他的那一个。”
谭莱抱着膝盖,慢慢把头埋了下去。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沈晔道,“夜里凉,先回去睡觉吧。明日,我们就要下山回城了。”
谭莱刚要起身,只听得半空中传来稀稀拉拉的鼓掌声。
“月下谈心,二位好兴致。”
谭莱一见到子君,怒从心来,不知从哪抽出一条软剑,立刻扑了上去。
子君躲开,骂了句,“死丫头,在外面认识个男人,就这么快叛教了。”
谭莱不言,嗖嗖几个剑影,招招便往子君死穴里攻。
子君没有出剑,只是躲闪应对。抽一功夫,一脚揣上谭莱的后背。谭莱退后几步,又要冲上去。
沈晔的胳膊尚在吊着,于是没有参战。只是见谭莱此毒之后,内功一应尚还没有恢复好,道了声,“谭莱,回来。”
谭莱也知自己打不过子君,听见沈晔喊她,气呼呼的跳回沈晔身后。
“沈大人好手段。”子君道,“我们赤炼教的人,倒显得像是你的人似乎的。”
沈晔没有辩解,此时城中尚没有安置好,魁星台还有些人没有下山,投鼠忌器,于是道,“你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