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天边后面还有一句。
四月中的天气微冷,再加上此时夜间,还有一点寒气,但宋茶却觉得背后发热,干脆掀开被子,只盖到腰部,手更是直接拿了出来,翻过身跟许酒面对面躺着。
“然后呢,下一句有没有。”
要是真有那句近在眼前……
他就要问问许酒,到底有多近,眼前是不是物理意义的眼前。
但被周公勾了半条魂的许酒迷迷糊糊的,原本是他抓着人聊天,此时却觉得宋茶在胡闹,“你考我啊。”
宋茶原本就没底,被不按套路出牌的许酒这么一答,心猛地一空,背后那股灼烧般的热意也退得很快。
没了吊着的那口气,原本觉得的热也逐渐降温,背后的汗一点点凉下来,睡衣湿软的布料贴着脊背,想黏在心底的那个秘密,甩不开,揭不去。
许酒困着,但还没彻底放弃自己和宋茶的对话,过了有三四分钟,他跟梦呓似的,嘴里哼哼两声。
宋茶正出神,闻言以为他在说什么,再一次凑了过去。
谁知道许酒睡得不踏实,也紧着跟宋茶套话,半睡半醒间朝着宋茶的方向蹭过去。
嘴唇碰上侧脸,皮肤和皮肤的相贴,是温热触感,也是宋茶始料不及的事情。
窗外的风声、夜里细碎的声响全都退得很远,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间房间的床上的他们两个人,仿佛只剩下这一处温热的触感。
心跳再一次挣脱了平稳的节奏,沉沉地、急促地擂动起来,但宋茶一动也不动,连偏头的角度也不改变,僵硬地保持着。
身边少年的唇还浅浅贴在宋茶侧脸靠近嘴角的位置,只不过90%的许酒已经进入梦乡,所以自然没意识到此时的情形,连眼睫都没掀开,但他感觉嘴唇到嘴唇像是碰到什么,有点冰,只是又不像冰块那样硬,于是下意识地含糊地蹭了蹭,呼吸依旧绵长又慵懒。
许酒睡梦中的好奇心是得到了满足,但宋茶这边就不淡定了,因为许酒这随便一蹭,原本没能嘴对嘴的小意外,忽然偏移了分毫,终于是猝不及防地叠在了一块。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笼罩在床上,莹白无暇,像少年人心底最真挚的情感,但又浓郁得压不住。
月移星转,就在宋茶还不肯移动、贪恋这相贴的时刻,许酒动了动。
或许人总是容易沉浸在和喜欢的人的亲密相处中,意识到许酒即将睁开眼睛的时候,宋茶也没有动,没有闭上眼睛装睡,也没有偏过头,让这不经意的亲吻结束。
就这样顺其自然地暴露自己的心思,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但偏偏,在许酒睁开眼睛的前一秒,许酒自己移开了作乱的嘴唇。
温柔触感消失的瞬间,仿佛月光也冷了不少。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刚刚睁开眼睛还没有聚焦视线的许酒差点看不出来自己面前的是什么。
足足静止了半分钟,许酒才低哑着声音开了口,“你干嘛?”
宋茶喉结上下一动,视线从许酒的眼睛下移到他的嘴唇,又重新回到了他的眼睛,“睡觉。”
“……,”许酒抿了抿唇,表情看着不是很清醒,逻辑倒是清晰,“你睡觉睁着眼睛睡?”
“我倒是想闭着眼睛睡觉,奈何有人打扰我,不让我睡。”
绵长的呼吸声再次响起,就在宋茶以为许酒又睡过去了的时候,被子忽然动了动,而后,一只手从被子里掏出来,一把推在宋茶的肩膀上。
床垫很软,哪里都不着力,被这么一推,宋茶就从原本的侧躺变成仰面朝天了。
还没来得及叹出一声“我就知道这人还得作妖”的意料之中的气,就听到许酒带着睡意的声音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宋茶你没良心。”
“我又没良心了?”宋茶保持着被推翻的姿势,仰面看着天花板,问道。
许酒轻哼了一声,“我不就睡你一下,以前……又不是没睡过,怎么现在就成了打扰你了。”
许酒的这句话,完全是他睡迷糊了时说的真心话,宋茶一听就知道,这是真的怪上自己了。
“你讲点道理,”宋茶试图跟一个睡着的人掰扯,“我跟你说我有喜欢的人了,你恨不得离我八百里远,还美其名,说是替我着想,我不跟你保持距离,你要跟我生气,就差绝交了,现在你也有喜欢的人了,按照你的逻辑,我们难道不应该更要保持距离吗?”
说完,宋茶动了动头,侧着看向许酒。
片刻,还是没有动静,宋茶忽然就轻笑了一声,自己还真打算许酒听见并逻辑清晰地给自己回答不成,这段时间他清醒的时候,做事都没多少逻辑。
薄唇的触感已经跟月光一样淡薄。
宋茶轻抿了下唇,就在他准备下床的时候,许酒又哼哼唧唧地开口说话。
“那不一样。”
没等宋茶追问有什么不一样,这人又丢出一个惊天大雷,“难道……你喜欢的人也是男生吗?”
“我都不介意,你干嘛非要保持距离。”
这个世界上双标的人不少,因为被惯坏了,所以想一出是一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人也不少,许酒就是其中一个。
只是不管他怎么任性,在宋茶这里都并不过分,更何况眼下,最值得关心和重视的,并不是许酒的双标,而是——
“你什么意思?”宋茶下床的时候差点被被子绊倒,从床上掉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宋茶只堪堪稳在床沿,屁股都没坐稳,他转头就去追问许酒,只可惜,双标的许酒只有吊人胃口的份,说完话之后,就又昏睡过去。
宋茶把自己挪回床上,重新朝着许酒靠过去,他在要不要把许酒摇醒的想法中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