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布鲁克斯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没有了往日的风采。

“好，让我们打开书本到第69页，这一页的内容……”他停顿了一下。

台下的人都在看着台上的安德烈·布鲁克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安德烈·布鲁克斯扫视台下每一个同学的脸，眼眶红了。

“抱歉，同学们。”他说。

“这节课我没办法讲下去了，我们的社会现在正在面临着一场灾难，我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装作不知道然后去上一些风花雪月的课。”他的声音哽咽了，“我有一个14岁的omega女儿……我……”他说不下去了。

台下静默了一瞬，接着掌声如雷。

安德烈·布鲁克斯不是个例。

在接下来的课中，有的课变成了自习，有的课变成了批判联邦课，上课的老师在台上骂得唾沫直飞。

陆闻熹了解到，史前文明学学院有一个未婚的omega讲师进入了联邦设置的omega学院，还有两个omega老师副教授因为已婚未育被停职了。

“别的学院也大差不差。”叶文华说，“简直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了。”

“我记得那个老师。”陆闻熹说，“她和她的伴侣刚结婚一年，她之前在课堂上说过，虽然她是一个omega，但也想先努力拼搏事业，等到事业稳定了再考虑生孩子。”

叶文华沉默。

陆闻熹也沉默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后，叶文华说她得去上班了。

“世界再怎么变，我也还是得赚钱。”陆闻熹第一次听叶文华抱怨。

陆闻熹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祝她路上平安。

叶文华笑了，和她道别。

她也该回去了。

可看着这漫天飞舞的雪花，她的心突然安定下来了。

世界在变，可她的心不会变，还有很多人和她一样，她并不是孤单一人。

这么想真有点奇怪，在原来的世界里她时常感觉自己格格不入，但在这里，她却时常感到安心。

突然，她口袋里的终端震动了一下。

陆闻熹打开终端，发现是鹿雪阳给她发了信息。

【鹿雪阳：我一周后打算组织一场活动，你来不来？】

陆闻熹打字回复。

【慕归：来，肯定来！】

她继续打字。

【慕归：能叫我朋友来不？】

【鹿雪阳：当然，人越多越好。】

接下来的一周里，陆闻熹一边去学校上课，一边关注网络上的关于这次法令的评价风向。

骂声一片。

本来很多人就对定向匹配政策很有意见，只是随着战争末年出生的新一代人逐渐长大后这种意见才稍微少了一点。

但大家都不是傻子，联邦此举简直就是把所有人都按在地上摩擦，摆明了告诉大家，联邦人没有人权，只能成为联邦的奴隶。

网上一片腥风血雨，现实里却十分平静。

但陆闻熹知道，这种平静下藏着的是一场正在酝酿的风暴。

一周后，陆闻熹来到了鹿雪阳所说的活动室。

她刚和鹿雪阳寒暄了两句，活动室就又进来了两个人。

“好久不见啊，鹿雪阳！”叶文华笑了和鹿雪阳打了声招呼。

李昭向陆闻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鹿雪阳向刚进来的二人打过招呼后，说：“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拿出了纸笔，又拿出了个红色的印泥，低头喃喃道：“不管怎么样……都得试试……”

陆闻熹接过了那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以及一个签名，一个红色的拇指印。

【此次停职事件一出，我们倍感沉重。学校是传授知识的地方，我们无法接受我们的老师因为性别这种荒唐的理由就被停职。我们恳请学校，恳请社会，恳请政府让我们的校园变回求知的天堂，让我们的老师们都能回来授课。】

陆闻熹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用红泥按了个拇印。

这下，这张纸上就是两个名字两个红色拇指印了。

星际时代，人们早已摒弃了落后的书面签名。

但书面签名依旧存在，并且被视为只有十分重要的时候才会用得上。

叶文华和李昭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且按下拇印。

一周前，鹿雪阳在校内论坛上开始宣扬这次活动，经过了一周的发酵，她的帖子在校内论坛以及被冲到第一位了。

鹿雪阳又拿出了几张纸，发给了其余三人。

“待会就拜托你们了。”她说。

四人一起走出活动楼。

活动楼前的空地上，人群汹涌，水泄不通。

陆闻熹坐在鹿雪阳准备好的椅子上，将纸放在了眼前的桌子上，等着排队的人群前来一个一个签下自己的名字。

陆闻熹的那张纸上的名字和红色拇印越来越多，越多越多。

陆闻熹注意到，前来签名的人有很多omega，也有很多alpha和beta。

这场签字活动进行了很久很久，一直到夕阳将落才结束。

她们四人对着眼前空地闲聊。

鹿雪阳小心翼翼地捧起手里的纸张，对着天边斜阳说道：“起码要做一点我们能做的事情。”

陆闻熹说：“是啊，起码得先让我们的老师先回来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