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漓凝视着她道：“丫头，你不会的。”

苏皆安脸上露出一丝痛苦，她的眼泪突然掉下来：“阿漓，你知道吗？我曾因为你的死，痛彻心扉。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林相国竟然是你至亲。还有灵蛇阁，你知道的，灵蛇阁的人，在林相国的指使下，杀了我母亲。你说，我现在究竟应该怎么面对你？”

阿漓痛苦道：“丫头，我知道，我祖父对不住你。但是，他不是我亲祖父。你知道吗？”

苏皆安想起来晏南凌那日说的，皇后乃是林相国的养女，且父女二人不和。是啊，林相国与阿漓，并非血缘至亲。

苏皆安恍然，咬了咬唇：“可是，楚楚呢？那日，洛都城外，那个我感觉眼熟的白衣高手，如今想来，就是你，是你杀了楚楚。晏南凌好不容易将人证送到洛都，你却杀了他。”

“楚楚对灵蛇阁而言，她是叛徒。灵蛇阁要祖父处置叛徒。”阿漓分辨道：“你以为晏南凌抓了她是神不知鬼不觉吗？消息早已经从江陵传回了洛都，林相国没有动手，只不过是特意想在洛都城外杀人灭口罢了。洛都距江陵千里之遥，楚楚死了，晏南凌若再回江陵，这一来一回，又得耽搁许多时日。晏南凌怕是也不愿再折返吧？”

阿漓声音越来越沉：“那日，截杀楚楚的，除了灵蛇阁，还有他府中的死士，楚楚是不可能活着回到洛都的。如果灵蛇阁没有成功，那些死士，也会继续截杀，这些人杀人不眨眼，连你都会陷入危险！”

“若不是你，楚楚不一定会死。”苏皆安痛苦道。

“截杀楚楚的命令，祖父在我回洛都之前就下了。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阿离语气无奈：“当日，楚楚已经身中袖箭，毒入肺腑，就算我不给她一剑，她也无力回天。我刺楚楚这一剑，也算是通过了祖父对我的考验，能取信于他。”

苏皆安淡淡讥笑道：“我差点忘了，你们本就是亲人，同气连枝，不是吗？”

“他是他，我是我。”阿漓声音微颤。

“灵蛇阁于你，有救命之恩。林相国于你，有相护之情。可他们都是我的仇人，我恨之入骨。”苏皆安痛苦道：“既然如此，你何必要与我今日相认？你何不就只做你的襄陵王顾璟川？不要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阿漓突然苦笑：“那我再死一次？可好？”

苏皆安听他说死，当日坠崖的心痛之感，顷刻间漫了上来，连呼吸都痛了几分，她害怕地脱口而出：“不要！”

阿漓闻听，突然笑了。他眯起眼睛，魅眼如星。苏皆安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杏林里像松鼠一样跳来跳去，总是逗弄她的阿漓。

苏皆安狠狠瞪了他一眼：“傻子，你是要我哭死吗？你再说这个字，我就跟你绝交！”

阿漓笑得更深了：“那看来，你今日是不会与我绝交的。”

苏皆安又被拉回到了现实，她的神色又变得捉摸不定起来，咬了咬唇，她说道：“我明白，冤有头，债有主。他是他，你是你。我可以不跟你绝交，但你知道，我和晏南凌都在寻找林相国的罪证，若有一日，我和他掌握了林相国通敌叛国的罪证......”

阿漓没待她把话说完，便按住她的肩膀，十分认真地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不会阻拦你们。只是如今，他于我有恩，过往不究，来日方长，若有那天，我必以江山社稷为重，不拦你。”

“可是，与虎谋皮，必被其害。关于林相国，还有灵蛇阁.....”

苏皆安想说，还是与他们保持距离的好，可是，她明白，若阿漓想要那个位置，林相国现在也是他最好的助力。“罢了，你好自为之。我不多说了。”

阿漓道：“我自有分寸。另外，我在我祖父身边呢，并没有查到那两个杀害你母亲的凶手究竟是谁。但若有朝一日，你认出她们，且告诉我，我一定将她们交予你，可好？”

苏皆安听了，因为林相国与阿漓的关系，而产生的种种纠结，像雾一样，一点一点，在弥散。

她定定地看着他，阿漓又有什么错呢？他是以命护他的阿漓啊！是无时无刻，总想着让她开心的阿漓！

她的心再次因阿漓死而复生而生出复杂的欣慰。她有些担忧地问道：“那你母后，她还会对你下手吗？”

阿漓轻笑一声，道：“这里是洛都，在天子脚下暗害皇子，她得掂量几分。所以，我来洛都，反而更安全了。”

接着，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嘲：“你知道今日的宴会，是干什么吗？是母后为我选妃所办的。我和她都心知肚明，她想要了我的命。可是人前，我们还得扮作母慈子孝的模样。可是，她要我选的人乃是我表妹林玉瑶，但我祖父并不愿意将表妹嫁我为妃，他希望吏部尚书柳尧山之女柳娘子能做我的王妃。”

苏皆安又细看了一眼阿漓，他除了瘦了些，眼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忧郁。一身华服，衬得他龙璋凤姿。

他依旧是阿漓。

可是，他又不是阿漓。

他是顾璟川，大偃的二皇子，天之骄子。虽然与林相国无血缘，可是，也关系匪浅。

她想把他当成从前的阿漓，可是，有一道隐隐约约的隔阂，叫她再也无法将他当成从前的阿漓。

苏皆安沉默着，她尽量装作和从前一般，打趣他道：“我早就听闻襄陵王文韬武略，龙章凤姿，是许多名门贵女的春闺梦里人。你如今是朝中炙手可热的大人物，这些勋贵千金，随你挑选。无论是谁，对你所图都大有裨益，有什么可烦心的？”

阿漓苦笑：“原本，我是不稀罕那个位置的。可是，我母后越偏心，越不希望我得到它，我却越想要得到。但是，就算我有所图，王妃之位，也不是乱许的。许给她们，还不如许给你。丫头，今日，我叫你来，是想问你，你可愿意？”

苏皆安难以置信：“愿意什么？当王妃？你的王妃？”

阿漓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猛地点了一下头。

苏皆安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她苦笑道：“你也没发烧。是又要我和你去演戏吗？且不说，你那祖父与我有仇，就算没有仇，我也不想与皇宫有任何瓜葛，你知道吗？我每日给宫妃们看病诊脉，那些女人们看着高贵美艳，可是，日日守在那方寸之地，我都替他们憋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