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这天,街道两旁的铺子都齐齐关了门。
街后的首饰铺子两侧,贴着一副红联,一时分不清是出自时苡还是惟弧之手。
后院空地上,摆着一张圆桌,中间悬放着一只炉子,底下搭着还未点燃的炭块。
惟弧正坐在一张矮凳上,忙着处理一只秃毛鸡,他歪着脑袋朝着厨房内喊了一声:“时苡,再端盆热水出来。”
“马上!”时苡盯着即将沸腾的大锅,又看向一旁捏团子的单琥:“哇,单琥叔,要炸丸子啊?”
单琥点点头:“你们都爱吃,炸些备着。”
“还是过年好啊。”时苡说着把水倒进盆里,转身往外走,在惟弧身前放下。
“惟弧叔,热水放这了啊。”
“嗯,谢了。”
时苡瞥了眼一旁架好的篝火堆:“惟弧叔,你是要做烤鸡吗?”
“嗯哼。”惟弧得意地扫了时苡一眼:“你等着享口福吧。”
“惟弧叔你什么时候会烤鸡了?”
“上回出去一趟回来,突然记起的,正好赶上除夕了,给你们露一手。”
“嚯,深藏不露。”
“那是。”
厨房里响起单琥叔的声音:“时苡,来帮我切一下菜。”
“来啦。”话音未落,时苡的身影已经闪进了门内。
圆桌上很快摆得满满当当,厨房内传来油炸的香味,嗞嗞声和篝火那处的噼啪声混在一起。
时苡走向惟弧,看着他坐在一边转动着木棍:“惟弧叔,情况如何?”
“一切尽在我掌握之中。”
时苡搬了个矮凳坐在侧面,托着下巴看向火堆。
两双眼睛跟着旋转的烤鸡移动。
单琥端着盘子出来时,正巧看到两颗脑袋对着篝火一动不动,没忍住笑出了声。
时苡听见笑声扭了过头:“单琥叔,你炸好啦。”
“嗯,要不要过来先吃点?”单琥微微前倾盘子,香味再次溢了出来。
时苡看看烤鸡又看看炸丸子,郑重地拍拍惟弧的肩膀:“惟弧叔,这里就交给你了。”
“去吧,这也快好了,我一会儿端过去。”
“好嘞。”时苡笑着蹦了起来,跟在单琥叔身后走向圆桌。
单琥放下盘子,把桌底的碳块点燃,红汤锅底上飘着几粒枸杞。
时苡夹起丸子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唔唔唔唔唔——”
“咽下再说话。”单琥开始往锅里下一些耐煮的食材。
“单琥叔,下回教教我这怎么炸的。”
“好。”单琥看着时苡笑了笑。
夕阳缓缓西沉,桌上的油灯越发明亮。
惟弧端着油亮的烤鸡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抬手蹭到的烟熏痕迹。
“可以啊惟弧叔,看着好诱人。”
他用小刀分开烤鸡,把两只鸡腿分别叉起,分给时苡和单琥:“尝尝看,我凭感觉烤的。”
“谢谢惟弧叔!”
时苡没跟他客气,咬下一口眼中亮起微光。
单琥看着自己碗里的鸡腿愣了愣。
“吃啊,愣着干嘛。”惟弧给自己夹了个鸡翅慢慢啃着:“诶,居然还不错。”
单琥笑了笑,低头咬下一口。
时苡拆开桌上摆着的酒坛子,依次给三人斟满。
惟弧挑起一边眉毛,看向单琥:“这丫头能喝?”
“能啊,干嘛不能,我保底也有几百岁了吧。”
时苡慢悠悠把坛子放在一边,举起杯子看着两人咧嘴笑。
“没事,今日除夕,图个高兴就好。”
单琥碰了碰惟弧的手臂,惟弧摇着尾巴,举起了杯子。
“除夕快乐!”时苡看着碰在一起的杯子喊了一声。
“快乐快乐都快乐。”惟弧笑着一饮而尽,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饭后收拾完桌子,三人转而在木棚里坐下,时苡伸出一只手,接住空中飘落的雪花。
“下雪了。”
“瑞雪兆丰年,看来新年会是个好年。”
“嗯。”
惟弧合上茶壶盖子:“其实这些年每年都挺不错的。”
单琥侧头瞧了他一眼。
时苡收回手,撑在软垫上,稍稍后仰着身子看向眼前的苹果树。
“单琥叔,这棵树也有百岁了吧。”
“嗯,自开店起就在了。”
“那怎么还不结果啊?”
惟弧递过一杯茶放在单琥手边:“你说实话,是不是种错了,不然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没结果。”
单琥捧起茶杯,氤氲的热气钻进金棕色瞳孔,他低头吹散开来:“不会错的。”
时苡看着那棵树干发呆,忽地“咦?”了一声。
单琥看向她:“怎么了?”
“单琥叔,那树上好像刻了个字。”
“什么?”单琥放下茶杯,看向惟弧。
惟弧不紧不慢地给时苡添好茶水:“什么字。”
“好像、呃、是个‘虎’字?”时苡很快锁定了罪魁祸首:“惟弧叔?”
“有什么问题吗?这木头不是跟他差不多吗?”
惟弧吹了吹茶杯,惬意地啜饮一口。
见单琥叔没什么反应,时苡心想惟弧叔这肆意性子,十成里有八成是单琥叔纵出来的。
她回身坐好,抓起茶杯喝下半杯:“行吧,咱家出了个雕刻师。”
“诶,你这丫头。”惟弧被她逗乐:“下回把你也刻上去。”
“好意我心领了,心意你收回去吧。”时苡把剩下半杯喝完,把杯子推到惟弧叔手边。
惟弧抓起茶壶给她斟满,院子里的落雪缓缓积起了一层。
时苡指尖搭在杯壁,感受着温热渗进指腹,她忽然开了口:“单琥叔惟弧叔,我想找回自己的记忆。”
“嗯?你不是已经在找了吗?”
“是,而且我怀疑我并不是拾忆灵族的。”
这句倒是惊到了惟弧:“为何?”
“据我目前了解到的消息,这个族群似乎对山神有着近乎疯狂的执念,可我没有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