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眼泪滚滚而下,摇了摇头,没有出声。
高明将那只沾了血的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像是小时候哄他睡觉时那样,一下,一下。
百里弘毅朝侍卫扬了扬下巴。两个侍卫上前,将赵秉文从青石旁架起来,反剪了双手。赵秉文没有挣,只将手中那根竹杖松开,竹杖倒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坟前的石阶旁。他被侍卫押着往松林外走时,忽然回过头来看了藏海一眼,目光沉沉的,像是一潭不见底的深水:“你坐到如今的位子上,便知道,权力这东西,没有回头路。”
藏海没有抬头。他将高明扶稳了,交给迎上来的侍卫,站起身来,将袖中那枚铜鱼攥在掌心里,感觉到冰凉的棱角硌着他的纹路,一下一下地碾着。晨光从松林间漏下来,照在坟前那块新立的石碑上,碑面上的字被淘洗得清清爽爽。他在碑前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朝百里弘毅走过去。
百里弘毅站在松林边上,耐着性子一直在等他,他脸上是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带着几分得色的松快。他望着藏海走过来,没有问赵秉文的事,也没有问铜鱼的事,只伸手在藏海肩上按了一下,力道很轻:“你师父的伤应该还有救,朕让人先送他回驿馆诊治。你若想在这儿多站一会儿,朕便在林子外头等你。”
藏海点了点头。百里弘毅转身往松林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朝藏海道:“待多久都成,不急。”说完便走进了松林里,玄色的身影被树影遮住了。
藏海独站在坟前,山风从松林间穿过来,将他的袍角吹得微微翻卷。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枚铜鱼,又看了看碑上那几个字,站了很久。高明方才那一刀,血还留在碑前的青草上,暗褐色的一滩,被晨光晒得微微发干。他蹲下身去,伸手在那滩血迹旁边的泥土上轻轻拍了两下,拍平了。
“爹,娘,妹妹,狗剩,奶娘,还有蒯家的各位师父,各位师兄弟们,看到了吗?稚奴做到了,我们的大仇得报了!”
他又站了很久,直到慢慢平复了情绪,最后他终于长出一口气,抬脚往松林外走去。
松林外头,百里弘毅正靠在马旁等他,见他出来便翻身上了一匹白色骏马。藏海骑上旁边侍卫让出来的黑马,两骑并肩而行。百里弘毅催马往驿馆方向走,马蹄踏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藏海一夹马腹,催动马匹紧紧跟上了他,玄色斗篷在风里高高扬起,像一面猎猎的旌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