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
听声音,张浮生似乎在努力爬起来,然后伸手,啪嗒一声,床头的小夜灯被打开,暖黄色灯光倾斜在床头一角,像冬日里的炉火,看起来暖融融的。
“你要出门?”张浮生靠着床头,眯着眼看他。
王尊“嗯”了一声,思绪混沌。
张浮生沉默两秒,似乎在努力战胜瞌睡,然后朝他招手。
王尊鬼使神差靠过去,微弯着腰低头看他,然后衣领忽然被一双手揪住,力道并不重,但他下意识顺着这股力往下靠,两人的脸骤然靠近,近乎要贴在一起。
暖灯打在张浮生的脸上,睫毛下添了抹阴影,更显得他神色困倦。
王尊本想道歉说声不是故意吵醒他的话,却见张浮生将他外套上的拉链往上拉了拉,语调带点沙哑轻缓说:
“晚上外面冷,注意保暖,在外面注意安全,不要出什么事。”
王尊愣愣听着,鼻尖好像嗅到了一股从被子里带出来的暖香,视线仍旧停在对方眼下的阴影上。
张浮生没听到回话,抬头,视线正正与他对上,拉完拉链拍了拍他胸口,“听见没?”
王尊喉结一滚:“听见了。”
“嗯……”张浮生还想说些叮嘱的话,但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发呆似的看着面前整装待发的男人,看着看着,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落下。
王尊叹了口气,扶着对方胳膊把他轻放在床上。张浮生迷糊的思绪一颤,下意识动了动,但紧跟着身体被温暖的被窝包裹,很快睡着。
王尊埋了埋被角,又怔怔看了一会,终于起身离开,手里被捏皱的纸条被他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好像就在那一瞬间,名为家的牵绊正式形成,比以往任何一次用力地在拉扯他的心。
他会尽快回来的,他无声对身后卧室里的人说。
张浮生第二天起来时没发现纸条,他合上眼回了回神,想起了昨晚大半夜王尊蹲在自己床前的情景,现在脑子清醒了这么一想,有点诡异。
吃完早饭,火画换了身利落的衣服要去楼下跟吴爷爷学武术,正在玄关处换鞋,张浮生给她包里装了冰凉贴,水杯等,提醒她注意安全。
火画嗯着接过,视线再次不经意间瞥到某个卧室,再一看时间,已经快11点了,难道某人还没醒?
张浮生注意到她视线,说:“你爸爸今早出门冒险去了。”
火画“啊”了一声,又很快接受:“哦……”
大白叼着牛奶吸管,眯着眼抱住张浮生大腿,朝火画摆手:“姐姐拜拜。”
火画摸了摸他脑袋,“拜拜,在家里听爹爹的话。”
大白带着困音“嗯——”了一声,他吃饱了就犯困。眼睛已经闭上了嘴里还吧唧吧唧吸着牛奶,只是牛奶盒已经空了,被他吸瘪勉强挂着。
张浮生反手将他抱起,一下子差点没抱起来,只觉得大白好像又重了不少,明明看着还挺苗条的。
张浮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带着两个孩子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只觉得有没有王尊好像都没什么影响。
但在张雅眼中情况可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了,用对方的话说他就是带着两个孩子孤苦无依的单亲爸爸。
最近张雅在跑国外的一个艺术展,得有大半年回不来,胡创也是个搞艺术的,游山玩水找灵感去了,老李嘛,倒是一身清闲,时不时来邀张浮生去下棋品茶,火画和大白就被扔在某个儿童社团,学点武术画画什么的,相当省心。
三个多月后天气转凉,晨起推开窗,扑面而来的风带上一股干燥的清冷。
临近新年。
张浮生在火画衣帽间将短袖整理进收纳箱,长袖衬衫和厚外套重新占据了最顺手的位置,一些两人都穿不上的衣服被放置在最里面,也没想好该怎么处理。
火画身形又拔高了一些,原先还有些圆润的脸颊收了线条,露出女孩子干净利落的下颚。平时喜欢将乌发高高梳起扎成马尾,发根处缠着一截红绳,整个人看起来精炼又干爽,英气十足。
大白身形也瘦了一些,但脸上的婴儿肥仍旧明显,体重不符合身形的重。
张浮生收拾着衣物,感叹着这是自己和火画过的第二个新年,和大白过的第一个新年,思绪渐渐跑偏,他不由想到了王尊。
当初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选择了这个城市,误打误撞和王尊成了合租室友。
成为合租室友那会对方倒是经常宅在家,有什么节日两人都是一起过的,春节也一起过了一场,不过那时两人还没现在这么熟,也没问对方为什么不回家。
那是两人一起过的第一个春节,也是目前为止的唯一一个,之后王尊便经常不着家,这个经常指的是一年。
正出着神,客厅处忽然传来火画惊讶的嗓门:“爸爸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