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岳令仪觉得自己最大的一个性格特质,就是嘴硬心软。
前世的时候是这样,穿到大盛来,还是如此。
她觉得自己退了赵东来的事,有些违背她开这座小私塾的
“赵东来到底是个孩子”,她自己不便去找赵伯,便让阿虎把一套崭新的文房带回去,让转交给赵东来。
赵村长见三味塾如今越办越好,今年冬学招的人比去年多了那么多,越发欣赏这个十六岁的小夫子。
如今大孙儿阿元去了汴安,自己人只有一个阿虎,他又是个不喜读书的,问他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倒不说是监视,但他就想三味塾里自家亲戚越多越好,也是给他这个村长长面子嘛。
于是他又亲来三味塾找岳令仪。
可岳令仪却还是拒绝:
“赵伯,不是我不给您面子,实在是如今三味塾的新生也多,我无暇分身,我想以赵掌柜的财力,定能替他儿子找一个几方都满意的夫子。”
赵村长走了,岳令仪强撑着的那口气也散了——她想,幸好赵村长没再继续坚持,不然她真怕自己心软。
但前世那么多的反面例子告诉她,此刻心一定要硬一些——老师的力量还是很小的,她还是不要去动他人因果为好。
她不想当圣母,也不想当烂好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佛渡有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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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如此,岳令仪接连两三日都闷闷不乐。
亏得年终岁末,卢春山三天两头往三味塾来,今日送县学的慰问,明日又送给私塾的补给,再不就是单纯过来巡巡课,美其名曰验收一下花溪村冬学的成果。
喜乐一向都展现在脸上的她,自然也藏不住事儿,就事无巨细地把前因后果都说了。原本是想避着赵阿虎的,可赵阿虎如今心性倒是坚定不少,直说是他阿爷的不对,怎么什么人都想弄进三味塾来?
这时岳卢二人才知,赵东来一家人,都跟他们家是比出了五服还要远的亲戚。
故而也就没什么顾忌。
卢春山却是站在她这一边的,“你不是烂好人,你是一个真正的夫子。这世间,不是所有人之间都有缘法,你若强留了他,自己心中淤堵不说,对其他人也不公。”
这番话,从他这个学官的嘴巴里说出来,轻而易举就解了她的心结——
是的,孔子门人三千,最后的贤者才七十二,她只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村小夫子,还是不要妄想着,改变这个世界了。
更重要的是,她在向卢春山陈情之前,还考虑过,自己和他是前世教育局领导和基层一线老师的关系,若是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要影响了他对三味塾的看法怎么办?
可眼下,一切都顺其自然地向“最好的安排”去发展。
她终于从情绪黑洞里爬了出来,当天回去就多吃了半碗饭,还把俩鸡腿都啃了。
爹娘夜里终于不再拍着胸脯担惊受怕,二老终于踏踏实实睡了个好觉——
原本朴实的庄稼人都想托人去临川县里,把大儿子叫回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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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冬学已接近尾声。
腊月初旬,空气里除了冷,就是飘着各种腊味的香气,要准备过年啦!
岳令仪大刀阔斧地,通过诵读汇编成册的儿歌和识字卡册,真的兵贵神速,做到了一个月一百个字的既定教学目标。
作为冬学元老,二壮时不时还在感慨,“要是去年也有这些,我定然也能做到!”
岳令仪就笑,心想自己去年才穿过来,不得徐徐图之啊?否则一个“离经叛道”的罪名,就得让她身首异处。
“从前现在都好嘛”,岳令仪打圆场,“你们还比她们晚些体会了百字斩压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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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四个老生心有戚戚,倒是陈小六“啊”了一声,“我一直就担心自己写不起,熬更守夜了好几个晚上呢!”
岳令仪嘴上安慰着他说不怕不怕,可背地里出题专门挑那些平日里容易错的字。
没有考不到,只有想不到。
出完题岳令仪自己都会心一笑,下一个念头则是,“就是他卢春山来出,恐怕都没有这么高的水准?”
在专业方面,她总是迷之自信,哈哈。
但最后给他们发奖状的时候,也是丝毫都不手软——
“雨露均沾,只是等级不同,省得他们期望落空,也省得家长找事。”
这是上次卢春山来时,她请他手写奖状的时候,说的话。
“还要劳烦卢大人,帮忙画些漂亮的画,大哥不在,只得劳烦您了!”
可卢春山想,她话说的客气,布置任务却并没有客气,愣是让他帮忙画了十张梅花图,还要求一模一样,还要只把名字留下来,其他的字都要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