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春山自是没二话,他可是堂堂学官,理应为村民和学子们以身作则。
岳令仪便适时给他们讲了“麦”和“穗”两个字怎么写,还让几个孩子拿麦秆当笔,在麦田里写写画画。
卢春山见她浑身虽灰扑扑的,可那一双眼睛却是那样有神,他又一次走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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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岳令仪知道卢春山都要在花溪村督查收麦的工作,她便抓住机会,跟他汇报了一下近期的私塾工作,又重点问了他,童子最小年岁几何可参加县学考。
“你是想让铁牛去试试?”卢春山猜到了。
“对,他入学时的心愿是要考状元,我想先让他一步步试试看吧。”
“我朝规定,童子年满十岁,即可参考。八月底考,若考上,九月初入学。”
岳令仪嘴上道谢,心下却琢磨起来——虽说年满十岁,可年岁越小可能越没有优势,万一在考场上吓得尿裤子,岂不是贻笑大方?
所以还是先让铁牛去试试,最为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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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春山是等三味塾收假后一日,听了一堂课才走的。
可这堂课上,岳令仪却并没有教他们任何知识;倒是纯真的孩子们和淳朴的村民们,给他上了一课。
这天,每个来上学的孩子,都提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布包,透着一股清新的麦香。
他们纷纷把布包打开,里头是清一色的新麦磨的面粉。
看重量,每家都差不多一斤左右。
就连铁牛,家里没地,可他还是像跟其他同窗约好了一样,带了一斤麦粉来。
旁人的也就罢了,岳令仪要把铁牛带来的面粉还回去,“一斤新麦磨的粉,市价二十文一斤呢!你阿爷赚钱不容易,快些拿回去。”
可铁牛就是不肯,见岳令仪坚持,他还有些生气了,放下后径直走向自己座位。
“夫子,您就收下吧,二壮说他们都来帮您家里收了麦,我住得远,没能前来,这点麦粉是我阿爷和我的心意……”
岳令仪见状,只觉有些无奈,可还是收下了这份沉甸甸的礼物。
前世她自己带班时,有过切身的体会,若她特殊关照某些孩子,反而会让他们不太自在。后来她便都一视同仁对待了。
这样也好,她也没必要一直特殊关照某个人,从而引来其他人的不满。
反正她是被投诉怕了的。
可眼下,她前头书案上的那六个袋子里的麦粉,却又真真切切地提醒着她,此刻是在大盛朝,她不用担心被投诉,她是受人尊敬和爱戴的小岳夫子。
是啊,还是要相信,“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的真理。
岳令仪被这突然的投喂,整得有些感性起来。她眼泪花包起,却不好意思在小卢大人和孩子们面前袒露出来,只背过身去,稍微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兴奋高呼的决定:
“今日临时放半天假,我们把关于“麦”的几个字都学了之后,一起到夫子家用新麦粉蒸炊饼吃!”
随随便便就放假,倒也是真性情,卢春山见状,心里便作此想。
可他见孩子们都很高兴,还是没有说出“不合规矩”的扫兴的话。
见眼下她还要在三味塾教学,卢春山便自告奋勇说,花溪村麦收已接近尾声,他如今比较闲,可帮她跑这趟腿。
岳令仪也毫不客气地答应了——在旁人看来或许是他在替三味塾跑腿,可只要把此事稍加包装,便是体察民情,与生同乐,绝对是有益于他官声的绝佳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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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岳令仪也知道,爹娘也不是那等小气之人。
因她是孩子们的夫子,大伙儿才来帮忙的,而老两口也确实轻省不少,除了是沾自家闺女光的骄傲之外,更多的是对同村人热心相助的感谢。
故等卢春山把岳令仪要请六个孩子吃炊饼的事告诉他们之后,便赶紧忙活起来。
“二老先不要着急,岳夫子让我专门跟您们转达,可以备些其他菜,但捏面团等事,还得等她和孩子们回来,再亲自动手。”
这也是岳令仪的目的,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教学素材和教学场景。
“面”字学了,还可以学“揉面”的“揉”字啊,“面团”的“团”字啊,“蒸炊饼”三个字也都是新字呢!
若是在过程中,还有善于思考的娃娃,提出来别的字,她也可以相机教学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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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之所以她现在的教学热情如此高涨,除了卢春山每月固定的一百文托底之外,还有就是家校关系的正反馈。
大盛朝自上而下都信奉“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觉得读书是天下第一要紧事,故而真的不管男女老幼,都十分尊重夫子。
而因为读书的机会难得,科考的不易,他们真就是巴不得夫子们能多教些,再多教一些,哪里还会像前世一样,因为信息获取的渠道实在太过丰富,他们已经不太满足于在学校跟着老师学习,而是随时想着挑战老师的权威,有更大胆的断言是,教师已慢慢变成一种服务业,这让“天地君亲师”上的“师”者颜面何存?
而自她穿来大盛朝阴差阳错继续做夫子,却意外地享受到了这种难得的“师者尊严”,她自然是要倾力相授,不遗余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