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壮见岳令仪专门点了他来说话,更是兴冲冲地拿起木棍就开写。
而另外几个则动作要更慢些,都还在琢磨,要怎么照着夫子的范字下笔。
而岳令仪自然也是更加关注两个动作最慢的葵花和樱娘。
可她不曾想,二壮倒是最吃亏的那一个——“二”的繁体字“贰”写来笔画多,所以等她手把手教葵花写完“花”字后,发现二壮的一个“贰”字都还没写完。
“我回去要问问我爹娘,他们怎么给我取个这么多笔画的字,写起来好难哦!”
二壮“大声”的抱怨,惹来的却是大伙儿的哄笑。
当然也有同病相怜的——赵阿虎。
“我也觉得,瞧我阿弟,元字多简单啊,我的‘虎’字笔画也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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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要是在前世的课堂上,岳令仪早就一个眼神飞刀过去,让他们“小嘴巴,闭闭好”;可在花溪村,没有教研压力,没有备课烦恼,更没有考核指标,她完全可以用更free的状态去用心浇灌这两棵喜欢接嘴的小苗。
一来是她对名字里笔画多这事儿深有感触,她小时候有一个曾用名叫“岳令懿”,后来她上了大学,进了中文系,有一天老教授上课点名,刚好点到她。
老人家半是专业又半是调侃地给她提出了建议,说她这三个字都是“四声”,都是“去声”,用在人名上总有点不好,不如改成《诗经·小雅·湛露》里形容君子的那句“岂弟君子,莫不令仪”中的“令仪”,笔画简化了不说,寓意也更有君子之风。
岳令仪也听劝,因在外省上学,她便只能等放了寒假才回去改。爸妈也同意了,因为他们说,名字这事儿困扰了她整个学生时代,现在她长大了,想改就改吧。
说来也真是奇怪,大一下学期回来,陆续参加了好几个比赛,名次都很靠前,不仅如此,她原本是在上学期过了四级,下学期并没有抱太大希望,想缓冲一下,可还是经不住舍友的软磨硬泡,陪着报了个名,陪着一起备考上考场,结果还真就给过了,不仅如此,期末时她不仅拿了系里的优秀学生干部,还拿到了系里的一等奖学金,有足足三千块呢!
她思来想去,就又绕回了名字。
从那以后,只要是老教授的课,她就风雨无阻,从来不缺席;后来她大学毕业去了更远的北方,几年后回母校参加同学聚会,真的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当面感谢了教授。因为她在那座城市里考进教师编,最后面试的时候,主考官也觉得她的名字很有语文老师的韵味。
哎,说远了说远了。
因为在大盛朝,这个封建的时代,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夫子,话还没重要到大过“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伦理纲常,自然她也是不会像老教授那样,建议他们真的去改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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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第二个原因嘛,自然是她自己多年一线教学经验总结出来的。
对于这样的“微刺儿头”的学生,若是一有状况就要去在意,他们会因为求得了关注,往后会更加变本加厉的。
所以岳令仪并没有出言制止,而是接着去指导樱娘写字。
“樱字的笔画也很多,但是小樱娘树棍拿的稳,把我的字学了个四五分像呢!”
“真是个会观察又有毅力还很专注的乖娃娃!”
这两句一说出口,二壮和赵阿虎便乖乖闭了嘴。吴铁牛要比他们大些,若要说年纪,他也只比岳令仪小了两岁,怎会不懂岳令仪此举为何?
不过他也只是微微一笑,没再掀起书屋说话的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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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写总要难些,但孩子们都很好学,又有她一点一点地指导,写了小半个时辰过后,每个人是把名字少说也写了有一二十遍了,总算有了点样子。
树枝一遍遍地划过沙盘,犹如蚕食桑叶般的安心。
“啊,这还好是沙子啊!不然以我这个狗刨的字,不知要费多少笔墨!”
写到最后,连几人中名字最好写的赵阿元,都忍不住抱怨起来。但岳令仪听着却不全是负面的评价,便顺势道:“字就是要多练才能越写越好的,这点你还要向你二壮哥多多请教,他就一个冬学的时间,也没有用沙盘练字,后来还写福字去卖钱呢!”
二壮听到后,腰板又不由得挺直了几分,可他也知道个中情由——那时候阿娘要他过年写对联,只有这一个目标,便只专心练了很多回的“福”字,他要再不会写,就真是个没慧根的了!
可在座的其他人不知道啊,二壮骄傲得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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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三天,岳令仪都是用的“沙盘练字”的法子,她反正时间一大把,又没有学校的教务员天天盯着追要进度,那就慢慢教嘛。
三天教会村小孩子用沙盘写自己的名字,这可是个了不起的成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