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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炭火盆,你端过去,你们读书的时候,能暖和点。”
因狗娃是男娃,岳令仪还是多少有些注意,她原本的打算是把人领到自己的西厢房去,但阿娘喊她过去端炭盆时,特意叮嘱她,“你大哥的东厢房连着后厨灶台,即便是开着门,也要比你自己的屋子暖和。”
岳令仪瞬间便懂了,她让阿爹把狗娃喊到大哥房中,自己去西厢取了一套文房四宝来,等一切都备好,火盆又在脚边烤着,这下便真的要敞开大门了。
不然一氧化碳要中毒啊,岳令仪心道。
“阿弟”,岳令仪不好喊得狗娃,就还是按之前姐弟相称,“你今日想学什么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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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进入了正题。
“我……我还没想好”,狗娃看上去有些紧张,“阿娘说让我今年给家里写对联,阿姐……岳夫子,你就教我写‘福’字吧?”
“好”,岳令仪在言语上宽慰他,“你能坚持说出自己的想法,这很好。”
果然就是要靠夸,狗娃接着道,“那……阿姐,我还想学那日在雪地里写的‘人’字,哦对了,我还想把我的大名也学会,一下午能成么?”
狗娃姓王,学名叫“王二壮”,再加上“福”和“人”,也就五个字。
于是岳令仪也回答得很爽快,“能行。咱们这就开始?”
她先教狗娃用墨条磨磨,“用吃饭用的小木勺舀两勺水进砚台里,右手直直地拿着墨条,左手扶住右手手腕,磨上个一刻钟,等墨变得浓郁漆黑,就够咱们今下午写啦。”
岳令仪一直记得“学高为师,行为世范”的前世良训,所以在面对狗娃时,能亲身示范的都手把手地教了,至于能学到几成,就得看学生的领悟力了。
不过,磨墨确实是个辛苦活儿,一刻钟后,狗娃只觉得手臂发酸,比他在地上用木棍写要费力多了。额头上竟然还沁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来,不知是火盆越烧越旺的缘故还是其他,但狗娃已经知道,想要读书习字,已是一件很难的事。
与此同时,岳令仪这边也磨好了墨,在淡淡的墨香里,她缓缓抬头对狗娃说:
“这还只是磨墨,便已费心费力,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写的这几个字,每一笔都要认真对待,方可对得起自己的这番辛苦哦。”
“好的,夫子。”狗娃抿住了嘴,回答得很认真。
而这一次,岳令仪也没有纠正他的称呼——她在上课,所以当得起这一声的。
叫“阿姐”,难免会觉得有些随意,不然前世为何会那样重视教学常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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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规矩难免不近人情,却是能提高教学效率的好法子。
接下来的五个字教学时光,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自然是她先范写一遍,然后在狗娃一笔一划跟着临摹时,她将这个字的注意要点都详细地说给他听;说完一遍后,狗娃再写一遍,然后再教下一个字。
幸而这五个字都不难,也没有简繁体的转换,狗娃学起来还算好。
“哇,我的大名竟然是这样写的!”他看着纸上那三个大如星斗的字,好好的一个孩子,竟然激动得要落下泪来。
“是啊,只要你认的字越来越多,会写的也越来越多,往后就可以识字读书做文章,将来说不定还能考童生哦!”
虽然这是一个比较远的目标,但在识字之初给小娃娃一个方向上的指引,可以起到很好的激励作用。
“好!”狗娃接着又跟着她写了“福”和“人”字。
“你别看这个‘人’字,只有一撇一捺两笔,写起来很简单;但在这世间啊,做人才是我们一生中最难的功课呢!”
狗娃似懂非懂,岳令仪赶紧又把高度往下降,让他能够摸得着,“不过,二壮你这样聪慧,又踏实,只要不忘记自己一开始为什么要读书,往后的路也不会走偏。”
总体来说就是,“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嘛。
但这句话太现代又太深奥,还是往后慢慢说给他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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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午接触下来,岳令仪说他的“聪慧”和“踏实”并不是夸大。
狗娃竟没有一次主动要求去上厕所,每一个字在按她的要求临一个写一个之后,他还要再写两个。直到后来五个字都写完了,他仍觉得不够,还问:
“夫子,再教我几个字吧。”
岳令仪揉了揉写酸了的胳膊,“万事不要太心急,一日五个字,冬学差不多二十余日,你就能学差不多一百多个字,这已经很了不起了。二壮,明日午后请准时来上课哈。”
一百多个字,是前世一年级上册的写字量要求,也就是说,只要狗娃顺顺当当地跟着她学完这二十来天,就相当于在识字路上“入门”了。
“好的,多谢夫子今日教诲。学生告退。”
狗娃奶声奶气地说着这句颇有些成人气的话,倒把她整感动了——
当老师不就是图这些个瞬间吗?
一个倾囊相授地教,一个尊师重道地学,这样才是双向奔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