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知道,往后会怎样。
锦心再开口:“过去的放不下,反成了执念,让你误以为那是在乎。”
路晚双被牵动心弦。而误打误撞间,这番话仿佛将她内心深处的一层伪饰揭开。
过去那些藕断丝连随她一起没入水底,再无重见光亮之日。
是执念么?或许要等到再见到燕应清时,才能知晓答案,又好像已经有了答案。
不容许自己将一定要分开的东西,混作一团,暧昧不清。
尹子溪见状开口:“她对自己还真算狠的,这点上简直随了阿姐。”
路晚双低头望向自己的手掌,那道伤口结起的痂,似乎在慢慢脱落了。脸上的印记淡了,没想又有一处添了新的。
“能让双儿这般记挂的,许是个有情之人,早知也该让我见一见。”锦心说着。
说完,她却发觉自己话说得不太合宜,脸上微有些窘态。
想起今日前来的正事,尹子溪撇开话头:“那些人还有在背后躁动么?”
锦心一下心领神会,摇摇头说:“近些日子没再来找了。”
话到此处,路晚双便听得云里雾里了。
但却让她不经意知晓,两年前那薄软的蝴蝶翅膀,为何轻轻扇动。
“我倒不觉得他们会这么轻易就会被你吓退,反起了激将效用也说不定。”锦心嘟囔着。
“有比没有好。”尹子溪说道。
路晚双又听了半晌,才恍然明白,是在说尹子溪每回都将城内客舍全盘包圆的缘故。
只是为了吓退在暗处眈眈逐逐的敌手?路晚双很快又否认了这一猜测。
或许这般效果只是附带的,尹子溪既要显出锦心只承他一人之恩的表象,总要将声势做大,让旁人望尘莫及。
但除了尹子溪私人的情意之外,为何又要如此防范其余的劲敌呢?
路晚双脑中瞬间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来——难道她那次所遭遇的山匪突袭,竟是那些人的手笔?
那他们本来的目标,是锦心?
但他们聊到此处,便打住了话头,没有再深入去聊。
再然后,锦心与尹子溪换了些寻常的往事来谈。
说是寻常,对路晚双来说,仍是比较新鲜的。
“阿姐自己不舍得裁新衣,却隔三岔五就抱一匹布回来,说给我做好看的衣裙。”锦心托腮,怀念说道。
“难怪我当时看你那么不顺眼。”尹子溪一语破的。
“锦心姨姨这么好看,就该多穿新衣裳。”路晚双眼里放着光。
锦心眉目舒展,半是玩笑,半是真心回她:“也不知我值不值得阿姐对我这么好。”
明明没有血缘关系,却如比亲姊妹还亲。
“阿姐还说给你攒嫁妆呢。”尹子溪回忆着。明明阿姐自己那时离开故乡,都只抱了个小小的妆奁漆盒。
路晚双心想,母亲约莫是怕锦心出阁之后,到夫家受人欺辱;嫁妆多些的话,也能多一份底气。
如果母亲还在世,是不是到她出嫁时,也能收到专属于自己的那份嫁妆。
只可惜,什么都没来得及。
后来有小丫鬟上前为锦心端来碗汤药,深褐色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锦心与他们解释说,只是补补身子,没别的害处。
但路晚双只闻了一下,那浓浓的苦味一下让她皱紧了眉头。
锦心身子骨是弱,但每日喝下这么苦的补药,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与锦心告别后,路晚双装作不经意问尹子溪:“那些人是哪些人?”
原以为他又会像往常糊弄小孩一般糊弄过去,结果他却认真说:“坐贾行商,难免会有些对家,或者说仇人。”
路晚双“哦”了声,接道:“他们厉害还是你厉害?”
尹子溪转过头来,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废话,连你舅舅的实力都要怀疑了?”
路晚双又一笑而过。
要只是生意场上的小打小闹便好了,可若对方不守底线,使些下三滥手段,那自己也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那夜的心颤魂飞仍记忆犹新,而眼下,她不自觉担忧起了锦心的安危。
引人注目却无自保之力的女子,在其中难以自处。
原本路晚双怕戳他痛处,但现在一切说开,也不觉得有什么,于是问:“锦心姨姨当年为什么失踪?”
尹子溪望着她,欲言又止,最后方说:“她不肯说。”
路晚双了然。当年的难过光景她已经知晓了,这些细枝末节却难以得知,是因为当事人不愿再提。
路晚双安慰他:“也许锦心姨姨她也有些难言之隐。”
“可是她连我都不信。”尹子溪轻声说。
路晚双忽地停下了脚步,静心去体会他说这句话时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