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花烛夜提这些人,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姬云霓平静回答:“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妾身读过兵书,知道这个道理。明日就要去拜谒君舅君姑,妾身得做好万全准备才是。”
就你家这个情况,我不做好万全准备,等着被人步步紧逼,敲骨吸髓么。
裴时渊被她逗乐:“只是见长辈而已,怎么夫人弄得和上战场一样。即便我裴家暗流汹涌,夫人也不至于如此严阵以待吧。”
他存了几分戏谑的心思,故意笑着问她:
“既然夫人读过兵书,那不妨说说,按照为夫如今在裴家的情况,夫人当如何是好?”
他这一笑,唇角上扬,眸子熠熠生辉,依稀之中,竟带有几分记忆里张阿生的模样。
姬云霓短暂的愣神后,晃了晃脑袋,竭力将那个影子赶出脑海。半晌,才叹口气,道:
“其实妾并不擅长处理内宅纷争,既然夫君能被兄公逼得一走就是五年,这五年里君舅也没有任何寻找夫君的打算,这也就说明,裴府上下已经尽是兄公的人了。日后等兄公继承了裴府,你我夫妻二人,恐怕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仰仗大房鼻息过活。故而,裴府的隐患,不在宅院,在人心。”
“人心这东西,要么收服,要么——”
她比了个手势,像是轻轻拂去案上一点灰尘。
“省事。”
裴时渊怔住。
他原本以为姬云霓会说些“妾身定当伏低做小”、“妾身会好好侍奉君姑”之类的话,毕竟她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女子。但他没想到……
姬云霓居然认真同他分析起了裴府局势和自己的处境。
迎着他诧异的眼神,姬云霓走到矮案前,在上面铺开一张白纸后,提笔写下一个又一个人名,还画了线条勾连,个中关系,一目了然。
写完,她将纸张交给裴时渊,向他道:“夫君看看。”
“这是什么?”
裴时渊垂下眼眸,只见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包括但不局限于瞒天过海、借刀杀人、釜底抽薪、欲擒故纵……等等法子。
五花八门,种类之多,让对方名声扫地的同时直取要害,就算闹到官府都不占理。
姬云霓甚至贴心地在每个法子里都备注好了适用者的姓名,哪怕是当了许多年山匪,刀口舔血过活的裴时渊,看完都惊出一身冷汗。
“夫人刚刚不是说……自己不擅长宅斗吗?”
姬云霓点点头,“是不擅长啊,可我又没说……我不擅长宫斗。”
她淡淡解释:“所谓留之必泄,不如除之。削株掘根,祸乃不存——这就是宫廷里对待敌人的最好法子。夫君若是心软,妾身可以代劳。”
君不见女帝对付她父王,是直接送了个地府合家欢吗?!
斩草除根,便是姬云霓在多年宫廷生活里,经历种种斗争后从掌权者那里学到的最直接经验。
裴时渊:……
他差点忘了,他娶的老婆不仅是原著里的恶毒女配,还是经历过种种宫斗,抄家灭族都能带着母亲一起活下来的……
狠角色。
宫斗王者来处理他家后宅这一堆子事,可不是降维打击嘛!
然而毕竟都是骨肉至亲,他虽然有为原主复仇的打算,但也没想过直接将继母那一派的人赶尽杀绝,所以裴时渊喉结动了动,试探道:
“有没有……更柔和一点的法子?”
姬云霓柳眉轻蹙,“那赶明儿回门,我问问我阿母吧。”
阿母虽然只生了她一个女儿,但这么多年来不管侧妃怎么扑腾,哪怕生了世子都没能成功上位,反倒遭了不少忌恨,成全了阿母的好名声,想来阿母还是有些手段在的。
想到这里,姬云霓凝视着裴时渊,郑重无比地开口:
“夫君毋须多虑,你我既已经成婚,便是夫妻一体同心,夫君的敌人,也是妾身的敌人。妾定会助夫君达成所愿。”
裴时渊哑然失笑。
他算是彻底感觉出来了,自己新迎娶的夫人,似乎并没有将自己当成夫君,而是将自己当成了……
老板。
还是得朝夕相处,必须慎重对待的顶头上司。
算了,来日方长,他当张阿生的时候,能让她对自己芳心暗许,总不至于他成了裴氏二公子,还搞不定自己的新婚妻子吧?
他站起身,将方才的纸张放到龙凤花烛上,确保它都烧得只剩下灰烬后,回过头,看向姬云霓:
“夫人,夜色已深,方才说了这么多,想必你也累了。今晚毕竟是我们的新婚夜,我们……”
他唇角一勾,“该上床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