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裴府的求亲,真的只是单纯为了二公子冲喜吗?
……
夜深人静,月光透过窗棂,淡淡地照进屋子,愈发显得屋内冷清而萧索。
姬云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天的一幕幕回荡在她眼前,让她整个人思绪犹如乱麻一般。
卓氏醒来后,得知自己为了拒绝薛简的逼婚,答应了嫁给裴二公子冲喜的事,哭得泪水涟涟,直说是她没用,拖累了姬云霓。
面对卓氏的哭诉,姬云霓却镇定非常,只是握紧卓氏的手,笑道:
“阿母,别这样说,我对这桩婚事满意得很,日后若是裴时渊一死,我就能当个快乐的寡妇了。裴氏家大业大,总不至于克扣一个寡妇的吃穿用度。要是运气再好点,我生个一儿半女,后半辈子就有依靠了。”
因为姬云霓的话,卓氏又是好笑又是心酸,最后只能抱着她,说“我儿日后定能苦尽甘来”。
不同于卓氏的悲喜交加,其实姬云霓真的无所谓。
左右她真正想嫁的人已经不在了,往后嫁给谁不是嫁?
最起码嫁到河西裴氏,她后半辈子吃穿不愁,最多就是夫君死得早而已。但……
在她对他毫无感情的情况下,死得早,倒也是他一个难得的优点。
只是此刻回想起两人的婚约,她总觉得……
在她正式嫁入裴府之前,她同张阿生好好告个别。
想到这里,姬云霓索性披衣下床。
确认隔壁的卓氏睡熟后,她向小竹篮里装了几个馒头和一葫芦酒后,便挎着竹篮,悄悄一个人出了院子。
抵达乱葬岗的时候,已是子时。
凄清的月色下,这里景物一切如从前,只是那片新起的黄土坟包附近,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草尖。
姬云霓一路跌跌撞撞,总算来到张阿生的坟前。
她将竹篮里的馒头和酒一一取出,放在墓前。注视着那块写了张阿生名字的小木板,一时之间,她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好像打翻了调料铺子,五味陈杂,一颗心也忽上忽下。
许久许久,才开口:“我……我要嫁人啦。要嫁的人,是裴氏的二公子。”她吸了吸鼻子,“你说的那个世界,我这辈子应当是没有机会去看了。可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和你一起去……”
话虽如此,她的声音却越来越颤抖。
和张阿生分开的那些日子里,她想过等阿母的病治好,她就恢复真实面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再去找他,然后带着他一起做生意。他不用再过刀口舔血的日子,可以同她做个民间夫妻,可惜终究还是……
事与愿违。
偏偏就是这么个事与愿违!
他活着的时候,她不敢承认自己的感情。
可她好不容易敢承认她已经喜欢上他,他却已是天人永隔!
往事一幕幕流转在心头,姬云霓只感觉心乱如麻。
许久,她才哑着嗓子,重新开口:
“其实,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那天在山谷里,我……我是愿意戴上戒指的。只是现在……不管我怎么说,你都听不见了吧。”
“你在那边,一定要好好的。姬云霓只能嫁给裴时渊,可阿丑……”
“阿丑心里的夫君,只会是张阿生。”
她深深地呼吸,竭力抑制住嗓音里的哽咽。
可说到最后,已经是泪流满面。
用手背草草擦拭了一下眼睛后,姬云霓从荷包里取出草编戒指,放在张阿生墓前,便匆匆转身离去。
她的步伐是如此匆忙而快速,中间甚至好几次踉跄,差点跌倒在地上,像是生怕自己在这里多逗留一秒就会改变心意。
直到姬云霓走出很远,不远处的槐树后,才缓缓转出一人,长身玉立,一袭紫衣,正是恢复身份的张阿生。
或许说,裴氏二公子,裴时渊。
和张阿生时的气质截然不同,他整个人肤色冷白,面容在月光下如玉石般烨然照人。
——自从他派去姬家附近盯梢的阿大告诉他,姬云霓深夜来乱葬岗后,他一时好奇,也跟了过来,没想到……
恰好听完她在坟前对张阿生说的一席话。
有一说一,大半夜听见自己的未婚妻在这里给自己的马甲号哭坟,委实是一个令人新奇而又尴尬的感受。
毕竟……
他还没死呢。
记得那日自己从花海里醒来,发现是阿丑迷晕自己,又把自己一个人丢下的时候,他整个人又气又想笑,满脑子都只有一个想法:
如果是阿丑,他娶她轻轻松松没什么问题。
可如果是原著里心比天高,又有倾国之色的姬云霓……
裴时渊叹口气,他还是考虑回一趟家,争一争家产吧。
只可惜,如今人是娶到了,家产却还在争夺的路上,也不知道未来的他,到底能不能真正改写两人的命运。
想到这里,裴时渊缓缓走上前,弯腰捡起姬云霓放在墓前的草编戒指,而后抬起眸子,凝视着她离开的方向。
他的嗓音如敲冰击玉,清越缓和:
“放心,不用下辈子,你这辈子,就注定只能嫁给我。”
说话时候,他的语气是如此坚定,任凭晚风吹拂,尾音也不曾消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