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眸,“景桓小筑”四个风骨遒劲的大字,映入眼帘。
进去之后,仍旧是上次一样的位子,两人中间以一道竹帘隔开。裴时渊在帘后,只露出一个绰绰的人影。
“今日时莺能在及笄宴上一展风华,为我裴氏门庭添加光彩,多亏了姬女郎的技艺。我虽未能亲自到场,却也觉得与荣有焉。我身为时莺的兄长,向姬女郎聊表谢意,还望姬女郎笑纳。”
帘子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动听,说完,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从帘子后伸出来:
“秋生,将我的谢礼拿给姬女郎吧。”
虽然未见其貌,但从手上的皮肤来看,姬云霓想,裴二公子一定生得极白,想必应当是长年累月不见阳光,在屋里养病的缘故。
她这样想着,秋生已经接过裴时渊递来的沉香木长盒,交到姬云霓手里,并建议:“姬女郎何不打开瞧瞧?这可是我们公子的一片心意,并不比女郎差。”
姬云霓依言打开长盒。
盒子是推盖式的,随着盖子向上缓缓推开,一寸一寸的金光倾泻而出,等推到最上面,一只秋玫瑰金簪,赫然出现在姬云霓眼前。
簪子做工极其精致,秋玫瑰的花瓣是用一颗一颗鸽血红的宝石镶嵌的,花蕊上还镶嵌了细碎的米珠,金枝盘绕承托整朵盛开的玫瑰花,宝石光泽深浅错落,灼灼艳色,似将落日霞光凝于一枝之上。
“这……”即便见惯了好东西的姬云霓,也不觉得哑然失声。
难道前夜裴二公子做的小玩意儿,就是这个?他……
亲手做了簪子送给自己?
“一点心意,姬女郎莫要推辞。”裴时渊在帘子后笑道,“权当是对姬女郎那日歌喉的犒劳了。”
姬云霓总算收下了簪子。
想起什么,她又问裴时渊:“说起来,当日我在乱葬岗见到的轿中人,可是二公子?二公子为何要去给山匪头子上香?”
面对她的疑问,帘后的人沉默片刻。
半晌,才开口:“曾与对方有一面之缘,听闻他身死寒砻山,所以想去那里看看罢了。”
他话说得含糊,姬云霓“哦”了一声,还想再追问他是怎么认识张阿生的,裴时渊又咳嗽了几声,道:
“我身体不好,就不多陪姬女郎了,秋生,送客。”
虽然不知道裴时渊怎么好好的又犯病了,但姬云霓还是察觉了他不想提张阿生的意图。客随主便,即便再怎样好奇,她也只能听从裴时渊的吩咐,退出了景桓小筑。
不过出来后,注视着手里的金簪,姬云霓仍不免有种做梦般的恍惚——这俩兄妹可真有意思,一个送她一整匣珍珠,另一个……
直接送了她价值千金的红宝石头面。
她这趟裴府之行,实在不亏。
话说回来,她记得先前春草说,是二公子向裴氏家主提议,家主才派李主事去请的自己。如今细细想来,从自己来裴府开始,二公子便屡屡出手相助,帮她解决了不少麻烦,虽说好是好,可他现在又送自己如此贵重的礼物,究竟……
图什么呢?
该不是也和薛简一样,看上她的美色了吧?
姬云霓一个激灵,果断摇头,将这个念头赶出脑海。
且不说她不知道二公子长什么样,单凭他一身的病,她也不可能把下半辈子交给一个病痨鬼,往后她还是少来裴府才是。
吃一堑长一智,薛简她尚且还能应付,裴氏这样的世家,就难了。
姬云霓是这样想的,另一边,裴时渊打起帘子,注视着姬云霓离开的背影,长长松了口气——还好没有露馅。
“公子,您后面打算如何?看女君的样子,似乎并不希望姬女郎同公子的牵扯太深。”秋生问道。
裴时渊略一沉吟,道:“先前让阿大去外头找的巫祝如何?人请过来了没有?”
“听说已经到了城外,阿大已经带人去接了。”秋生回答。
裴时渊微微颔首:“催催他们,让他们快些。对了,叶神医也一并请过来——老头子向来信他的话。前面老头子给我找了那么多大夫都没结果,再耽搁下去,他怕不是真以为我会病死,给家里带来霉运了。”
“是,我待会儿就带人去催。”秋生恭敬回话。
秋生离开后,裴时渊只是凝视着姬云霓离开的方向沉吟不语。
无论如何,他算是把定情信物送了出去。
要知道簪子上的红宝石,可是他这个世界的母亲的遗物。
也是她留下的所有东西里,最为贵重的珍宝——几百枚红宝石里才堪堪出这么几枚,全部给裴时渊镶嵌到了簪子上。钱氏向家主裴彦辰讨要好几次,都被裴时渊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如今簪子是送出去了,就是不知道,他还要筹谋多久,才能不用看她的背影,而是正大光明出现在她面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