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透着白，陈双躺在后花园的长椅上闭目养神。

衣角微动，阴影投射在眼皮上，有人在她的身边坐下。

“医生说你已经一个多月没去复诊了，”单手按在椅子上，白如笙俯身问她：“陈白筝，你擅自停药了对吗？”

陈双的嗓音里弥漫着浓浓的厌倦：“我没病为什么要吃药？”

白如笙的心中腾起一股无名火，他按住她的嘴角说：“你指的没病就是一直说那些莫名其妙的疯话吗？”

陈双冷笑一声，她猛地拽住他的长发说：“我不需要你们理解我说的话。”

因为她确信，她去过那个世界，那个爱她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白如笙微微眯起眼睛，发丝被她紧拽在手，他从陈双的眼底看到了烧不尽的愤怒，心脏被刺痛，他垂下手。

陈双无意和他多语，她推开他后决绝地起身离开。

陈双路过喷泉时，她看见林惊蛰和林管家站在喷泉后说着什么，林惊蛰回来了，也就是说白术现在就在宅子里，她径直朝二楼白术的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陈双敲门的手一顿，她清晰地听见白筑森怒气冲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白术你现在可真是不得了了！那么重要的会议开一半你说离开就离开！你知不知道那群该死的股东都吵翻天了！”

“父亲，”与白筑森充满怒气相比，白术的声音冷静得不像活人，“一个月前的事情现在才翻出来说没有意义。”

“那要等他们把白氏啃得渣都不剩才叫有意义吗！”

白术淡淡地勾起嘴角。

“你笑什么？”

“看来股东们没说错，父亲，您果真把心思都花在您的男宠身上了。”

“放肆！你敢这样跟我说话！”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白筑森气急败坏骂道：“因为一个女人你们就要把这个家给掀了！白术你以为我会放任她继续闹下去吗！”

“您大可以试一试。”

“……那个下贱东西下个月要进总部实习了对吧？我的好儿子啊，你说你不在这段时间里，她靠自己能翻出什么样的水花来？”

门外靠着墙偷听的陈双咬住嘴唇忍住声音，显然白筑森口中“下贱东西”指的就是她。

“小双？”林惊蛰捧着一摞文件向书房走来，“你在这儿做什么？”

陈双抬起手指对他比了一个“嘘”，书房里白筑森的骂声还在继续，她当机立断拉起林惊蛰拐进来隔壁的房间。

被陈双压在门板上，林惊蛰的耳朵微微发烫，小双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靠近他了，喉结滚动，他的嘴巴刚张开就被她捂住了。

掌心从他的唇边退开一点，陈双问：“下个月你和白术要去哪里？”

“是大少爷和你说的吗？”林惊蛰有些惊讶地答道：“下个月我和他要去A国出差，至少三个月后才会回来。”

心里有了底，陈双又问：“我落水的那个晚上，你和他在开很重要的会议吗？”

“……”林惊蛰没有马上回答，他与她对视了半晌才说：“是在开会，不过重要等级属于一般重要性，第二天我们就重新召开了会议，所以并没有对公司造成任何不良影响。”

她都没问，林惊蛰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陈双垂下眼睫说：“希望惊蛰哥你不是在骗我。”

林惊蛰抓住她后撤的手贴在唇边，他的眼里有沉痛：“小双我永远不会骗你的……”

陈双挣开了他，她淡淡地说：“你要找白术对吗，他和白筑森应该谈完了，你去吧。”

“等一下，”文件落地，林惊蛰抱住了陈双，“小双你最近没有去医院复诊吗？”

她的一切情况在这个家里就是透明的，陈双抿嘴说：“我不会再去了。”

“为什么？”林惊蛰有些急，他不自觉手上的力气也加重了一点。

“因为我没病，”陈双周身的气压都降了下去，“林惊蛰，你也觉得我说的是疯话吗？”

“不是的！我、小双，虽然我不是很能理解你说的那些话，但我很清楚，你从不撒谎。”

“既然如此，就不要再叫我去医院了。”

“可是我害怕，”林惊蛰的声线都有点抖了，他像抓住随时会飞住的气球一样紧紧抱着陈双哀求道：“小双我害怕，我怕你再像那晚一样……我恨我自己，为什么我无法理解你说的话，小双我真的太害怕了，怕到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医生身上……”

陈双掐住手臂没有说话。

林惊蛰又接着哀求道：“你不想去医院，我们就不去，但是或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方向，小双我们试一下好不好？”

“什么方向？”

林惊蛰给陈双推荐了一家会员制的心理诊疗室，他说那儿的治疗师见多识广，没准他们也遇到过和她有同样经历的人，他希望陈双能去和治疗师聊一聊，没准会有意外收获。

陈双没有说去还是不去，她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晚饭时，陈双全程心不在焉，就连白筑森指着她的鼻子骂，她都没什么反应，白如笙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也是这一眼，让白如笙直到深夜都心神不宁，按住怔忡不安的心脏，他又想起了这几天陈双跟变了一个人似的的表现，显然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凌晨三点半，白如笙推开了陈双的房门。

瘦得如一片薄纸的陈双躬身坐在床边，橙黄的小夜灯映出了她眼中烧透的灰烬，冰冷的刀锋折射出刺眼的光，她动作缓慢地用刀尖抵住自己的手腕。

手腕骤然一痛，白如笙狠狠地扯开了陈双拿着小刀的手，她愣怔地抬起头。

白如笙夺下她手中的小刀扔到地上，他目赤欲裂地抓住她的手道：“陈白筝你不惜去死也一定要离开这个家吗！”

长袖滑落堆叠在她的肘关节处，那些一直被藏起来的掐痕毫无遮挡地全部暴露在白如笙的眼前。

陈双眨了眨眼，她恹恹地说：“我想搬出去。”

“……”眼眶变得酸胀，白如笙红着眼看着她手臂上的斑驳的伤痕，熟悉的后怕感让他声音发抖：“这些伤，你一直背着我们这样伤害自己吗？”

“我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陈双的眼底始终没有波澜，她答非所问道：“白如笙，如果你不想看我真的疯掉，让我离开吧。”

白如笙无声地和她对峙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陈双始终没有表现出半分退让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