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荞这才看见,那碗里是一碗清汤面,窝着一个被打散了的鸡蛋,金黄色的蛋液融进清汤里,像浮在湖面上的一朵金云。
镜头那边的姥姥和温庭安看见了他,通过胜语叫他。周叙年应了,声音比平时又乖巧几分:“姥姥,哥。”
姥姥满是欣慰,温庭安也坦然应下。
禾荞不是第一次听他这样称呼温庭安,却觉得有些微妙。
从前他们之间横亘着那纸协议,周叙年与温庭安之间也总带着无形的壁垒,可如今这个称呼从周叙年口里再说出来,没有任何勉强和客套,好像真如一家人一样。
温庭安在那边清了清嗓子:“面趁热吃,别坨了。”
等视频挂断,禾荞这才又认真低头看那碗面。
“你做的?”
“嗯,借用了酒店厨房。”
她把碗凑到嘴边,在周叙年的期待中吃了一口。
汤底淡了点,面条也处在刚刚熟了的状态,有点硬。
“好吃。”她说。
周叙年没接话,认真看她,像是确认她是不是在说真心话。
禾荞没有辜负他的心意,几口把面吃完,汤也没剩下。
周叙年仔细辨认她的神色,看她真的觉得开心,这才放下心来,把烫红了的指尖蜷进掌心。
客观来说,这碗面光说味道的话,十分里面禾荞只能打个六分,勉强合格。
可周叙年曾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现在为她又是做丸子又是下面的,能做到这个地步,心意就比什么都重要。
食物到了胃里都一样,吃同样一份东西,带着不一样的情绪去品,那感觉也是不同的。
禾荞心里给这份面打了十二分。
她觉得这是二十多年来,过得最安稳、最幸福的一个生日。
她多了一个亲人,也多了一个爱人,圆圆满满。
周叙年没有再拿出什么别的东西,可是这也正合禾荞心意,她向来不喜欢那些动辄几百万或是几千万的礼物。用钱堆出来的心意,她总觉得隔了那么一层距离。
比起名贵珠宝,她更贪恋眼前这点烟火气。
但蛋糕还是准备了的,周叙年依旧选了草莓味的,替她插上蜡烛。
点火前,他忽然想起禾荞去年的生日愿望。分开之后,他翻看过她当年生日直播的切片,记得她只闭眼片刻便睁开。
不少粉丝好奇她许了什么愿望,怎么这么短。而他也好奇。他想帮禾荞完成,能弥补一点是一点。
“你去年许了什么愿望?”
禾荞抬眼看他,有一点意外:“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时候没能陪你,总想知道。看看有没有我能补上的。”
“没许什么。”
周叙年幽幽看她一眼,分明是不听到答案绝不罢休的模样。
“真想知道?”
“想。”
“知道了也未必能帮我完成哦。”
“嗯,我试试。”
禾荞看了他一会,被他严肃的神色逗笑了。
“当时就想了四个字,‘万事胜意。’”
“不过后来,姥姥突然住院,我无意间听见了你和朋友的谈话,”她顿了顿,“我就在想,可能是我太贪心了,老天在惩罚我。”
周叙年握着打火机的手收紧。
蜡烛插在蛋糕上,孤零零的,空气里能闻到淡淡的草莓香气。
他和钱晟的那些话、禾荞的所有反应和两人重新走到一起的画面一齐涌上来。他亲耳听见她的想法,就能想到她当时的心境,心口一阵一阵地疼。
禾荞看见他的表情,伸手拉了拉他:“还好,都过去了。你看,姥姥恢复得很好,我们也重新走到了一起。一切都越来越好。”
周叙年沉默几秒,缓缓把她的手收进掌心:“抱歉,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错。”
“不是的。那时候我们两个人,都有拧不过来的地方,少了沟通。”
禾荞不觉得离婚的原因是单方面的,也不愿再去深究谁对谁错。
“你现在在这里,就够了。”
她说完,轻轻戳了戳他的手:“可以点蜡烛了吗?我等着许愿呢。”
周叙年把蜡烛扶稳,打火机的金属外壳已被他的掌心捂得温热。火苗应声燃起,映在两人脸上,随着微弱的风跳动。
禾荞缓缓闭上眼,这次的愿望稍微长了那么一点。
禾荞想,希望以后的一切都能和现在一样。
摇曳的火光中,周叙年静静看着她。心底想,还好他的生日那晚,替她重新许下了“万事胜意”的愿望。
两个人分吃一整个蛋糕还是多了些,禾荞分出小半个留给圆圆,剩下的草莓尽数吃进嘴里。而那些粉色的奶油,也没浪费,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被另一个人一口一口,吞之入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