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荞的动作顿了一下，再慢条斯理地将口红旋回管里：“他啊，不一样。”
圆圆眨了眨眼，又听见禾荞轻声一句：“谁说我不计较了。”
化妆室的门被敲响，这段对话也就此中断。但圆圆总觉着，荞荞姐心里好像憋了那么点坏，她默默替周总祈祷了一下。
禾荞在新的剧组也有了更多的话语权，导演和编剧也愿意和她一同探讨剧情的发展和动作的设计。
禾荞是幸运的，在最初的女主剧中遇到了能让她学习的人，而在和吴觅以及杜洵南合作的过程中，更是建立起属于自己的表演认知。
良性循环，就连其他角色的设定，剧组偶尔也会问问她的看法。
《灰雀》的制作进度很快，但这也是在大众预料中的。吴觅做事讲究快狠准，不同于其他导演或许耗时一年半载才能剪完成片。短短四五个月，影片定档六月上映。
消息一经放出，再不喜欢娱乐圈那套的吴觅，也知道要配合宣发。碰巧杜洵南也在京城拍戏，剧组便决定让两人合体拍摄短视频，作为首轮上映的预热物料。
剧组特地找地方搭了个棚，布景极简，冷灰色的色调打在墙面，贴合了电影本身阴冷潮湿的基调。
禾荞协调好现在剧组的戏份，提前到了现场。《灰雀》最核心的点是自然，她的妆容也极其清淡，一身黑白穿搭，干净里带着一点破碎感。
没多久，杜洵南也推门而入。他刚从另一个片场赶过来，手里拎着冰美式，深灰卫衣配鸭舌帽，但比起两人上次见面瘦了许多。
“你来得这么早？”杜洵南在她对面坐下。
“嗯，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角色需要。”他把咖啡搁在台子上，“演一个癌症病人。”
禾荞打量他两秒，杜洵南对待表演向来投入，看得出来这种瘦削不仅仅是节食带来的，他的气色差了些，多了几分疲惫和病态。
“很拼，但状态很贴。”
杜洵南闻言低笑一声，随手拿下帽子，禾荞这才注意到他连头发都剃短了许多。
“不辜负角色，你我都一样。”
两人拍摄过程默契又顺利，杜洵南这种清瘦感反倒契合原男主挣扎又沉沦的特质。
短片没有设定台词，仅靠眼神和肢体互动，吴觅希望他们自然一些。禾荞和杜洵南也只依着当下的感受，偶尔说出几句贴合氛围的话。
两人都是成熟演员，又有深度合作的基础，没怎么NG过便让剧组收了工。
杜洵南重新戴上帽子，手里的咖啡又换了一杯满的。他的帽檐抬起来一点，露出那双好看的眼睛，眼神分外平静。
“那就这样，之后见。”
禾荞点点头，看着他先一步上了车离开。
杜洵南是体面的人，从没点破过什么，如今也更克制。他们之间只有搭档的默契，没有任何多余的。
回到酒店洗漱完，周叙年的视频通话刚好弹进来。这时间卡得让禾荞怀疑周叙年给她安装了监视器。
“你为什么每一次都这么准时？”她问出口。
对面沉默了一会：“你忘了你带走了尖尖角？”
禾荞回头看一眼，尖尖角正对着她微笑。
“什么意思？”
“尖尖角每次感知到‘妈妈’距离它一米内，就会给‘爸爸’发通知。”
“好啊，你监视我？”
“不是监视，”他语气低沉又温柔，“只有确认你每晚平安回到酒店，我才能安心。”
禾荞被他看得浑身发烫。一想到这样日理万机的人，会盯着机器人发来的提醒惦记她，心底便泛起一阵细密的痒。
空调吹出来的风无法驱散她身上的热意，她捻了捻睡衣领口，最上层的两三颗扣子被不经意碰开，露出锁骨和下方一小片肌肤。
周叙年的视线在那停了几秒，移开了，动作很快，但禾荞看见了。
禾荞眼睛眯了眯，起了心思，故意没有把扣子扣回去。
她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尾音：“你知道我几点回来，那你知不知道我回来后做了什么？”
“胜语只会检测距离，不会打开摄像头，这是用户隐私。”
说到自家产品，周叙年瞬间恢复正经。禾荞看着他这样子，更觉得有趣了。
“我回来之后，先洗了澡，”她慢慢地说，身子微微往前倾，“然后换了睡衣。”
屏幕那头安静了一瞬。
周叙年坐在椅子上，原本松弛的手慢慢紧握，眼底漫开沉色，定定盯着屏幕。
禾荞发现自己也有些恶趣味，就喜欢周叙年变了神色的样子。以前那段关系里，她是更被动的那个，而现在，她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他的眼神里也不再是一贯的笃定。
“然后呢？”他问，声音低了些。
禾荞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领口，又抬起来看他：“然后我就接到你的电话了。”
她歪了歪头：“怎么，你在期待别的？”
“没有。”
“哦，”禾荞点点头，“那我也没有。”
她又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靠枕里，像一只晒足太阳的猫。
周叙年的喉结动了一下。
禾荞看见了，嘴角勾起，又绷住。逗弄人的快感让她愉悦，她对上他的眼睛，挑衅般地挑了挑眉。
“荞荞。”
“嗯？”
“把扣子扣好。”
禾荞故意装傻：“哪一颗？”她去碰扣子，指尖绕了几下都没成功，反倒把那领口越拉越大，周叙年沉默几秒，低头点了什么。
“你在干什么？”
“确认机票。”
禾荞愣了：“什么机票？”
周叙年没回她，本就打算明天飞去京城，他在看是否能改到更早一些的航班。他的指尖压在桌沿，微微发白。
禾荞一时说不出话，隔着屏幕她有恃无恐，可一想到他很快就会站在自己面前，突然就慌了神。
她耳根发烫，这下认真去扣扣子，还是扣错一颗。
周叙年抬头，看见她的动作，不禁笑了。
“别笑。”她一恼，指尖从扣子滑开。
“嗯，不笑。”
“你别看了。”
“嗯，不看。”
禾荞抬头瞥一眼，他明明还在那笑着看她。
她脸一热，把视频挂了，手机又亮了一下。
Z：【明天见。】
扣子是扣上了，禾荞是彻底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