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影骑营。
昨夜突遭偷袭,今日营内气氛肃穆非常。
沈谢一袭紫氅立于校场中央,脚下横七竖八躺着几具黑衣人的尸体,皆是被一击毙命。
“查清楚了么。”他问。
章允盯着这些尸身,蹙额道:“他们身上无任何标识,所用兵刃也是市井常见的粗铁,尚不清楚来历。”
赵固猜想:“会不会就是玉门百姓?他们对主公有恨,勾结起来偷袭也是有可能的。”
“不像,”章允摇头,“玉门百姓若真有这般身手,昨夜攻入营帐的又岂会只有这几只杂鱼,怕是早就化作千军万马一哄而上了。”
“但定与圣上有关。”霍然有人说道。
众人循声望去,见公输厉手持一把长剑走来。
定睛一看,赵固惊呼:“竟是尚方剑?!”
剑格处有金龙纹路盘踞,正是皇权至尊的象征,持之如持圣意。
章允脸色骤变:“厉兄在何处寻得此剑?”
“在昨夜偷袭后潜逃的一个死士身上。”公输厉将尚方剑呈于沈谢。
沈谢接过尚方剑。
“主公,若此剑确为御赐之物,持有者便是奉旨行事,”公输厉面色凝重道,“圣上突然对您出手,许是与顾悬知晓了施玉密道图有关。”
章允思忖道:“不过依圣上以往行事来看,他该是称病抱恙不来,怎这次不仅知道后选择来,还赐了尚方剑给死士,又不直接让死士刺杀主公,反而偷袭影骑营,整件事太过奇怪。”
沈谢:“不过是投石问路,想试探我手中究竟握有多少筹码。”
“公输厉,将这剑收好。”
“影骑营遇袭之事照常查办,对外说是流寇作乱,不要提及任何朝堂相关。”
“是。”公输厉拱手退下。
沈谢转身欲走,忽又想起什么,脚步微顿。
“仲容呢?”
章允一愣:“仲将军一早便驾车送沈小娘子去城东买胡饼了,说是酉时前返回。”
“报!!”乍有一名影骑慌张跑来,“禀太师,仲将军在城东遇袭,现下不知所踪!”
沈谢霎时沉了脸。
“沈风摇呢?”
影骑胆虚地吞吞吐吐道:“沈小娘子同样,不知去向。”
说罢见沈谢脸色更差,遂冷汗涔涔地请罪。
“属下失职!这就带人去寻!”
“不必,”沈谢向着影骑营口处走,紫氅翻飞间漫卷一路寒风,“本官亲自去寻。”
—
仲容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捆着丢置在一片无人荒地。
四周枯草连天风声呜咽。
他挣扎试着解绑,肢体却酸软无力,那迷药的劲头尚有余威。
想起今日狭路相逢的那名和他手拿相同弓箭的黑衣人,心中不免茫然。
“迷晕我,把我擒到这荒郊野岭,又不杀我。”
“莫非那贼人是炒咸菜放盐巴,太闲了他?”
仲容发着牢骚自言自语。
旋即又顿悟了:“调虎离山,难道那贼人真实意图是救沈风摇?”
这个念头刚起,仲容便裂眦嚼齿地蛄蛹到一块碎石边,借力割磨束缚双腕的绳子。
不多时,他腕间一松,尝试站起来双腿又无力。
他手疾眼快地拿起一块碎石,狠狠砸向自己的腿肉,剧痛瞬息窜遍全身,然身子的酸软感也被这自残的一击所逼退。他大口喘着粗气,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若是沈风摇真出了事,主公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遂撑着发软的双腿辨了风向,朝着东方踉跄奔去。
—
沈谢携数百名影骑,疾驰于城东巷陌之间。
每逢可疑之处沈谢紧勒手绳,马蹄前扬高鸣,他一声令下:“搜。”
影骑们领命四散掠入每一条狭窄的巷道。
沈谢翻身下马,走至方才报禀影骑口中的失踪之处。
地上尚留有两支断箭,章允将之一并捡起对比。
“主公,这两支箭均是仲容平日里常用的,但您看我右手这支,箭尾处的翎羽和我左手这支有别。”章允攒眉道,“不细看,难以分别。”
沈谢:“有人在模仿仲容?”
章允点头:“仲将军所用翎羽,皆取自北地寒鹰尾羽,这支箭上的翎羽虽经刻意染色模仿,羽质却大不相同。”
“主公,此人不仅知晓仲容行踪,还清楚他的用箭习性,属下怀疑影骑营里出了贼。”
沈谢:“你想说燕七。”
章允叹道:“属下知道主公对弑君一事势在必得,所以眼下逗沈小娘子和他的小暗卫玩玩也无可厚非,但如今尚方剑出,圣上有与您正面对抗之意,属下认为您不能再这么纵容下去了。”
“此事我自有决断。”沈谢黑着脸继续向前探看。
“主公!”章允追在他身后,仍在语重心长地劝,“您应该快刀斩乱麻,先除了那燕七啊!”
沈谢置若罔闻。
然左找右找废了不少工夫,已到与沈风摇约定好的酉时见面,此刻他却连她半分影子都未瞧见。
影骑们从四面八方重汇而来,向沈谢报禀。
“回禀太师,城东巷陌已搜遍,未见沈小娘子踪迹。”
“回禀太师,属下在各茶寮未发现打斗痕迹。”
“回禀太师,属下问了此地所有货郎,无一人见过沈小娘子,甚至也没人见到过仲将军。”
沈谢嗤笑道:“一个大活人连同本官的副将,就在本官眼皮子底下,蒸发了?”
众影骑吓得面容失色,齐整行礼请罪:“请太师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