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须想办法见到燕七,哪怕用她厌恶之法。
风摇上了软榻,膝行两步凑至沈谢身侧,正欲张唇咬住酒盏另侧,沈谢忽又改了主意。
他将酒盏拿离自己的唇,反伸到她的唇侧。
“今夜,你来喂。”
风摇一怔。
四周影骑肃立,似无数双眼睛正暗中窥视着她即将崩塌的尊严。
她颤着手去接。
“用嘴。”他道。
风摇垂下眼帘,贝齿轻启含住了那冰凉的盏沿,羞赧地徐缓倾身,沁凉的酒液倒流进了沈谢口中。
她一时与他极近的四目相对,恨惧交杂不禁想要退缩,然后脑忽被一只大掌狠狠扣住,逼她继续喂。直至盏中酒被他饮尽,他才松开了钳制她后脑的手。
“诚意尚可,”沈谢从她口中拿回了酒盏,“但第二幅画,还不能赠你。”
风摇见他出尔反尔,顿时心头火起,噌得下了软榻,正要斥他,反听他道:“作为补偿,可满足你一个心愿。”
风摇意外:“......当真?”
沈谢:“君子言而有信。”
风摇几乎脱口而出:“陪我去城中,验收赏月节布置成效。”
沈谢嗤道:“你还想去见燕七。”
风摇佯作无辜:“赏月节乃玉门盛事,我身为协办之人若不去亲眼瞧瞧,心中实是难安。”
“况且太师既说君子言而有信,难道连我这点微末心愿都不肯成全?”
沈谢冷哼了声。
“狡辩。”
风摇装相抹泪:“太师又误会我,您捏着我的身家性命,让我操办赏月节,我不过是为了护下家人和自己,才想去城中瞧上一瞧,却要被您说成是为了男人。”
沈谢冷笑:“你当我三岁孩童,会被你这番做派哄骗?”
风摇枉屈道:“所以才让您同我一道前去,我既已身陷囹圜,又能翻出什么浪花?不过是想去看看那些花灯绸缎是否挂稳,免得赏月节当日出了岔子又被您罚。”
“呵,”沈谢调谑一笑,“你如此尽心,本官若再拒绝,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他站起身眄视着她。
“记住,到了六街三市,眼睛只看该看的东西,少看旁人。”
这话意有所指,风摇听得明白,这是警告她不要借机与燕七私见。
她笑道:“阿摇谨记。”
马车驶出云垂台。
沈谢坐在对面闭目养神。
风摇掀开车窗,仔细观察着街道的布置。
赏月节的氛围已然浓厚,街道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流光溢彩,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只因四处房梁皆是悬挂素白乘云绣,纵使花灯华美,亦难掩哀思。
风摇忽然开口:“太师,今年我选了许多蟠螭灯装点赏月节,此灯机关巧妙,任何一个能转出三十六种花样呢。”
沈谢敛目嗯了声。
风摇试探笑道:“不如我们下马车走走,近些去瞧一瞧那蟠螭灯的妙处?也好让百姓们看看太师与民同乐的风范。”
沈谢睁开眼睨着她,扬声朝车夫说道:“停。”
马车停在一处热闹的街口。
沈谢率先下车,随后伸手扶风摇下来。
他们沿着街道慢走。
风摇佯作欣赏花灯,趁沈谢不注意之际,目光迅疾搜寻着燕七的身影。
然一路走来,除了随处可见的影骑暗哨,并没有看到燕七的影子。
风摇心中不禁有些焦急。
此街是赏月节最后一处未布置完好之地,燕七若在太守府见不到她,定会返回此处继续布置,以待时机再见。
若不在此地,他还能在哪?
影骑营?
正当风摇心绪纷乱之际,前方忽有一阵喧闹声起。
两个百姓正围着一盏巨大的蟠螭灯推卸责任,那灯骨架子歪斜,似被人为撞坏。
“明明是你撞的,为何要诬陷我?!”
“我诬陷你?我呸!分明是你自己手脚笨拙,撞坏了灯架还想赖账!”
那被指责的百姓是个瘦弱书生,闻言气得满脸通红,“你血口喷人!我方才眼见有人从暗处推了你一把,才致使你失衡撞向灯架!”
风摇脚步一顿。
有人从暗处推了一把?
她迅即看向那盏歪斜的蟠螭灯。
灯座底部有一道划痕,且周围散落着几片破碎的竹篾,切口整齐,只有被利器削断才会呈此样式。
沈谢亦停下了脚步,蹙眉问:“发生了何事?”
风摇道:“阿摇去看看。”
她走到那二人面前,俯身拾起一片碎竹篾,指尖摩挲过其上切口,随即抬眸看向那瘦弱书生:“这位公子,方才你说看见有人从暗处推了这位大叔?”
书生见是一位容貌清丽的女子问话,神色稍缓,点头道:“正是,那人一身黑衣动作甚快,转瞬便没入人群不见了。”
“我看得真切,绝非虚言。”
黑衣?
风摇寻思燕七是惯穿玄色劲装。
但,会是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