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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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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通州城时,日头偏西,城墙上青砖被镀上一层金红。

街市上人声鼎沸,卖炊饼的汉子将竹屉掀开,白胖的炊饼冒着腾腾热气,甜香四溢;旁边一个老汉正拿长柄铜勺搅着乳白羊汤,汤锅咕嘟嘟翻滚,热气里裹着姜与花椒的辛香,几个行人被勾得直咽口水。再往前,挑担卖枇杷膏的小贩将担子放在街角,嘴里拖着长腔喊:“川贝枇杷膏——润嗓止咳嘞——”

谢知衡先翻身下马,伸手去接沈砚清。沈砚清两腿僵了半日,硬邦邦地顺着马背往下滑,落地时膝头一软,险些当街跪倒。

“腿酸?”她搀扶住他的胳膊。

“许是中了暑气。”他强撑着站直,佯装若无其事的样子。

谢知衡也不点破,牵了缰绳继续往前走,马蹄嗒嗒敲着石板。走出七八步,她忽然停下,像是刚想起似的,回过头问:“你家里见你迟迟未归,会不会去衙门报失踪?”

沈砚清眉头慢慢拧紧,出来时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个人,脑子里像灌了蜜,甜得发昏,哪还装得下旁的。这会儿被她一问,才猛然回过神,他出门时只说去书铺转转,天黑前便回。

眼下日头都快沉到城墙后边去了。

“我父亲最重颜面,断不会闹到报官那步,顶多遣几个人出来寻。”沈砚清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街角那卖枇杷膏的担子上,声音低了些,“你家里也该着急了……我们几时回去?”

谢知衡牵着马,头也不回,“天色已晚,城门马上落锁,今日回不去了,明日再说。”

通州乃水路要冲,南来北往的漕船日夜不断,城里客栈向来紧俏。谢知衡连问了两处,柜上皆摆手说早满了,连马厩旁的柴房都腾不出来。

第三家客栈位于街尾,门脸不大,檐下悬着两盏红灯笼,被风吹得直晃悠。门口一个妇人倚着门框,手里一把瓜子,磕得咔吧咔吧响。

“店家,可还有空房?”

“哎呦,客官来得真巧,就剩一间了。”那妇人上下打量他们,目光在俩人之间转了个来回,笑得意味深长,“二位是新婚夫妻吧?”

沈砚清脸腾地红了,张嘴要否认。

“就要这间。”谢知衡掏出一锭银子,没承认,也没否认。

那妇人笑嘻嘻收了银子,“我姓周,街坊都叫一声周娘子。客房放心住,我这院里清净,不似前头大客栈那般鱼龙混杂。”说罢回到柜台取下一把铜钥匙,“二楼尽头,左手边那间,被褥都是今早换的,干净着呢。”

谢知衡接过钥匙,嘱咐周娘子给马喂好料,上了几阶楼梯,见沈砚清还立在原地,忍不住瞪他一眼。沈砚清如梦初醒,脚步虚浮地跟在她后面,落后她两个台阶。

这个高度,他的呼吸刚好落在她后腰的位置。

谁都没说话。

到了二楼尽头,谢知衡拿钥匙捅开铜锁,推开门。

房间不大,架子床靠墙摆着,粗布帐子洗得发白,被褥叠得齐整,枕头上搁一块靛蓝布巾。窗户半敞,晚风裹着水汽涌进来,能望见隔壁屋顶的灰瓦,再远些是隐隐的山影,被暮色洇成一团淡墨。

谢知衡目光从床扫到桌椅,又从桌椅移向门口杵着的沈砚清。

沈砚清在看那张床,俩人目光在半路撞上,像两粒火星子碰在一处,噼地一响,又各自弹开。

“你睡地上。”谢知衡径自倒了杯水,说得理所当然。

他像是松了口气,胸膛肉眼可见地塌下来一点,连连点头,“好,我睡地上。”

歇了一盏茶功夫,谢知衡起身,“出来匆忙,没带换洗衣裳,出去买两件。”

沈砚清忙跟上,俩人一前一后下楼,出了客栈。

街角便有家成衣铺子,檐下挂着六七件成衣当幌子,风一吹来回荡。掌柜是位五十出头的婆婆,头发抿得一丝不乱,见客上门,笑眯眯迎上来,“二位客官,要成衣还是要料子?”

谢知衡随手翻了翻架子上的衣裳,指尖掠过几件颜色鲜艳的,挑出一件月白的,一件碧绿的,搁在柜台。

沈砚清目光在铺子里转了一圈,落在一件水青色杭绸对襟衫上,颜色像早春流淌的河水,清透温润,领口袖口绣着折枝梅花。

谢知衡还没来得及开口,掌柜已笑呵呵地将衣裳捧了过来,“公子好眼光,这是小店最好的一件。你自己穿棉布衣裳,倒舍得给娘子花银子买贵价衣物,真是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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