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晞转身回眸。
“恭王妃娘娘万安,不知娘娘记不记得下官?”那人弓着身抬起头,冲方晞谄笑道。
方晞凝眉思索道:“你是——太常丞韩朴?”
“正是!”韩朴笑得牙不见眼,“劳娘娘记着,下官万分荣幸。”
萧攸宁的字典里可没有伸手不打笑脸人,方晞同样不想给他好脸色,冷嗤道:“原来真是韩大人,本王妃怎么瞧你几个月不见,像变了个人似的?”
韩朴听了一通阴阳怪气,面不改色道:“是人都会成长嘛,何况下官位卑言轻,不比其他大人们时刻扛着重担子,久而久之,也学会了如何让他们在上值之余更舒心。”
能把拍马屁说得这么好听,方晞扯扯唇角,佩服道:“韩大人哪是位卑言轻?本王妃看是妙语连珠才对。”
韩朴只当她在夸自己,谦虚地笑道:“娘娘谬赞了,您今儿个怎么有空,到我们这破庙来视察了?”
视察?韩大人你以为对萧攸宁说一些文雅的词,她的行事就会收敛么?
方晞幸灾乐祸地想,“齐国四公主”只在宫中收敛,在你们这“破庙”内,还不是想闹便闹了?
“你韩朴还有胆子问本王妃?!”方晞艰难憋笑,怒气冲冲抄起最近的缶景狠狠砸碎。
“砰”的一声巨响,明里暗里观察的人皆是心惊肉跳,韩朴跳得老开,还是被飞溅的碎片刮伤手背。
血源源不断涌出,好在只是刺痛,韩朴无心去管,他忙着管面前这个暴跳如雷的祖宗。
“您消消气,到底发生什么了,哪个没长眼睛的惹您不快?”
韩朴故意拿另一只手蹭了点血,偷偷摸摸又蹭到脸上,装点出一副“重伤在身”的惨烈模样。
方晞暗自发笑,装作完全没看到,“你别跟本王妃扯这扯那的!”
“哎呦我的娘娘哟,”韩朴看样子快急哭了,“是人是事,您直说行吗?是人您就报上他的名,是事您就告诉下官,下官豁出去一条命也得给您出了这口气。”
他说得情真意切,方晞面露迟疑,“你当真不知道?”
“下官——”
“且慢、且慢!”
又一个不清楚何方蹦出来的马前卒,三步并作两步跑来,抢在韩朴前面道:“恭王妃驾到,下官有失远迎,还请娘娘恕罪!”
新来的这个像支离弦的箭冲过来,方晞眼皮跳了跳,微微侧身。
如她所料,来人干巴的身材压不停自个的奔跑速度,向前窜出去一段,才勉强停下。
“娘娘是为了齐国五皇子的事来的吧?”
方晞下巴微抬,“总算有个不装傻的了。”
韩朴无声苦笑。
“娘娘说的是韩朴这小子吧?”那人赔着笑道:“下官一定从重处罚他!”
方晞不置可否,“本王妃来了快一刻钟,除了姓韩的,只见到了你,莫非偌大的一个四夷馆,当差的只有你们二人?”
那人苦着脸,“下官们实在是没办法啊,齐国五皇子烧了一夜,平王殿下一怒之下把馆内伺候的奴才奴婢全处置了。
“眼下煎药的、熬粥的、备水的这些活计,还得下官们填人去做呢,别说来来往往给宫中、并几个亲王府实时报明情况的了。”
方晞不但不体谅,反而斥责:“你在怪本王妃不通情达理?!”
那官员跪下道:“下官失言,娘娘恕罪。”
韩朴也忍着酸胀的膝盖跪在后面。
“哼,”方晞甩袖道:“连个孩子都伺候不明白,本王妃看平王还是太仁慈,该把你们几个一同处置了!”
两位留守官员低头挨骂,韩朴一直等方晞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站起来愤愤道:“呸,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他的上官平静起身,淡然抖平衣角。
“您不生气?她目中无人,把咱们当她的奴才呵斥。”
那上官轻飘飘瞥了他一眼,边走边道:“你受陛下器重,难道看不出圣心在谁?说不准咱们以后真成了她的奴才呢?”
韩朴的上官很快走远。
韩朴留在原地,瞳孔死死盯着方晞离开的方向,垂眸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血,呢喃道:“圣意如何,我当然清楚……可她一个齐国送来的牺牲品,又自己卷进这场明争暗斗,恭王、还有陛下,安能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