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晞停了下来。
萝姑姑问:“王妃娘娘何不继续?”
“此处乃淑妃娘娘一手布置,我不敢擅自闯入,恐牵连了李娘娘。”
萝姑姑道:“王妃娘娘玲珑心思,可您来这湖边,难不成只要远远看上一眼?”
方晞不信她猜不出自己的意图,不过既然她装聋作哑,方晞自然要奉陪到底。
那天过后,李氏的病一直不见好,方晞每日坚持带萝姑姑去流云池,每次都是远远地呆上半个时辰再回去。
萝姑姑问了一遍没得到回答,之后的几天再没问过。
是日方晞呆满一个时辰,转身欲走,忽地身后传来呼喊声:“恭王妃娘娘请慢!”
方晞轻笑一声,对萝姑姑道:“姑姑先回,我认得路。”
萝姑姑微微皱眉,语气冷淡丢下一句“王妃娘娘好自为之”后走了。
身后脚步声趋近,一侍女小跑至方晞跟前,屈身行礼,开口时还在轻轻喘气。
“奴婢是翠微宫伺候的,奉淑妃娘娘之命,邀恭王妃娘娘前去喝喝茶、赏赏花。”
“喝喝茶、赏赏花?”方晞斜睨她,“淑妃娘娘相邀,我自当奉陪。”
那侍女面上赔着笑,心下冷嗤,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来了她们大梁的地盘,管你在齐国称王称霸,是龙得学会盘着、是虎也得趴下!
*
翠微宫内,春夏之交,气温并不高,淑妃却嫌闷得慌,叫人敞开门、推开窗子仍不够,左侧还侍立一个宫女小心翼翼为她打扇。
“去看看人到哪儿了,”淑妃随手一指,接过右侧侍女呈上的冷茶,“别叫人家说咱们招待不周。”
“是。”
淑妃懒倚在一张贵妃榻上,张开嘴吃一颗葡萄,无聊地欣赏了一会儿新染的丹蔻,“怎的还没到?”
话刚说完,守门的太监回了一个报信,人没进来,跪在殿外磕头:“娘娘,恭王妃到了。”
淑妃在殿内隔得远,自然听不清,便有机灵的小侍女传话,告诉她方晞来了。
“来了就请进来。”淑妃还是一副没精打采的神情。
然而方晞进来后看见的可不是这样,淑妃一改方才的乏味,和善又兴致勃勃同她寒暄:“坐,攸宁——本宫可以这么叫你吗?”
方晞也不客气,说让她坐就真坐下,假笑回答道:“只要娘娘不嫌弃。”
淑妃笑着命侍女上茶,“说来惭愧,本宫今日听下人提起,才知晓攸宁进宫了。此次进宫是为了陪李姐姐?”
方晞抿唇颔首。
“哎呀,还是攸宁孝顺,”淑妃无奈道,“真羡慕李姐姐有这等福气,陛下和瑞儿在前朝忙得不可开交,明月那丫头又是个贪玩的,本宫连个说话的伴都没有。”
方晞心道要真让你儿子娶和亲公主,你又该不乐意了。她低眉浅笑道:“娘娘谬赞了,攸宁此番进宫是奉的陛下旨意。”
言下之意你淑妃别墨迹吹嘘了,再不步入正题,我也要开始扯虎皮了。
淑妃噎了噎,暗骂这缺心眼的南齐公主没长脑子么,她说不知道她进宫了,她还真以为不知道?没有陛下圣谕,李氏那个废人也能把你喊进宫?
“呀,娘娘您没事吧?”方晞忍笑关切道,“是不是伺候的人没尽心,叫您噎着了?”
喂葡萄侍女无端承受祸端,委屈地跪下,没胆子喊冤,只敢喊“饶命”。
“本宫无碍,”淑妃干笑两声,借喝茶的动作以袖子掩盖唇角,调整出个也许自然的笑,“让攸宁担心了,是本宫的不是。”
说完不等方晞找茬,对簌簌发抖的侍女道:“还跪着作甚?本宫不罚你,你下去好好学懂规矩再来吧。”
侍女低眉顺眼地出去,自知现在这一去,几乎一辈子再近不了淑妃的身伺候。
“淑妃娘娘仁慈,攸宁常听人赞颂您是菩萨心肠、圣佛下凡,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淑妃皮笑肉不笑道:“攸宁倒跟传言中的不大一样呢。”
方晞下意识嘴角一抽、翻了个白眼,反应过来这是在淑妃面前,生生将翻到一半的白眼收了回去,冷冷地呵笑道:“您去听那些子闲言碎语作甚?”
淑妃这下舒服了,面部也不僵硬了,心口的气也顺了,萧攸宁起初的腼腆沉稳是装的,那就太好了,只有这样的蠢货她才放心递到瑞儿手边。
“唉,叫本宫说啊,陛下该派人每日到大街上蹲伏,砍几个碎嘴的脑袋才是。攸宁莫气,尝尝本宫这御赐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