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庸同样看向正后方,怒气冲冲骂他见异思迁,就快指着他鼻子骂“逆子贰臣”的孩子身量接近八尺,气势汹汹扬起脑袋瞪过来,将一对圆润的眼睛瞪得愈发圆溜溜,看上去并不凶悍,他觉得有点好笑。
但此时此刻无论如何也不能笑出声,他竭力绷着脸,不料那孩子当他在挑衅还是怎的,眼神更凶了。
赵庸忽然有一股挠头的冲动。
上端天子不发一言,下首的臣子各有思虑,周大人爱子心切,当即要站起来和稀泥,对面的赵庸先开口了。
“这位小大人大抵误会了,本官还站在这儿,是有话没说完。”
周戈皱眉看他。
赵庸自认为和善地冲他颔首。
周大人余光瞥见傻儿子脖子向前伸了伸,心提到嗓子眼,下一秒就要坐不住了。
还有暗自窃喜的、焦急难掩的,身处高位的梁帝轻易地将这些画面尽收眼底,火候差不多了,唇角一扯,道:“还有何事?说罢。”
赵庸爽快说了:“我国陛下深感梁国吏治清明、朝野一心,希望派出五皇子来梁国学习,还请梁国陛下不吝赐教。”
“哦?”梁帝挑眉道:“赐教不敢当,不过齐国皇帝诚心恳求,朕亦感念其为人君父的拳拳之心。”
这便是应下了。
“梁国陛下胸襟似海,赵某佩服。”赵庸毫不意外,奉承了一句,如释重负般坐下。
而他口口声声说的要看望四公主,方晞等到宴会散场了都没见那几个人来拜访。
究竟是为主的赵大人懒得做样子,连带其余两个使臣也不便前来呢,还是他们发现了什么?
南齐皇后应该不会疯狂到自己向皇帝揭示自己的罪责吧?方晞惴惴不安想着,除非真正的萧攸宁打算回来了,皇后要将一切拨乱反正。
“王妃?”
方晞如梦初醒,打了个哆嗦,看向声音的来源。
岑玗已经站了起来,微微倾身冲她笑。
方晞的表情更惊恐了,寻思这祖宗是不是真的吃错药了,要知道自从跟岑玗再遇见之后,他整天不是讥讽地笑,就是阴气森森地扯着嘴角,唯一正常的还是勾起两边唇角威胁似的笑。
今天怎么笑得如沐春风的?
“王妃,”岑玗笑得脸颊有些僵硬了,伸出手道:“这是本王第五次叫你了,还不想走?”
方晞感觉他下一秒就要让她“不想走就永远别走”了,立即摇头,手没敢放在他的手上,撑着桌案要站起来。
岑玗拧着眉将她拽起,手掌强硬地挤开她并拢的四个指缝,严丝合缝和她绑在一起。
方晞:大意了,早知道就顺着祖宗的意思了。
大晚上担惊受怕地跟他同乘回府,岑玗一会儿揉捏她的手指,一会儿心血来潮喂她吃干果点心,方晞完全不敢动,直到吃得太干了才小心翼翼瞟了眼一旁的茶几。
“渴了?”
方晞小鸡啄米地点头,眼巴巴看向岑玗。
岑玗神奇地没感觉到不耐烦,斟茶端过来喂给她喝,看她舒服地喟叹一声,有种再喂她喝一杯的冲动。
方晞解了一时的干渴,双眼微眯享受地仰靠在榻上,突然察觉嘴边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她以为岑玗又喂点心了,懒洋洋张开嘴,结果猛地张大眼睛。
岑玗蹙眉问:“温度不合宜?”
方晞眨巴双眼看了看他,又琢磨起口里的味,浅淡的清香盈满口鼻,和不久前喝的茶一个味。
一杯喝完,他还要再斟一杯,方晞拉住他,“不用了,我喝不下了。”
岑玗倒茶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噙的笑收敛了一些,转而将茶盏递到自己嘴边,泰然自若喝了一杯,最后扫过方晞的目光似有点幽怨。
方晞感到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不仅是因为自己读出的那点不合常理的幽怨,还在于岑玗喝的地方刚好是她唇瓣印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