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玗顿住脚步,似笑非笑道:“王妃不满意穿上衣服泡?”
他不走了,方晞反而尴尬起来,呆在他怀里浑身像有蚂蚁在爬,扭动几下,对上他渐深的眸色,讪讪绷直身子。
“也不是……这么一说我们是不是还要分开泡啊,而且这儿视野开阔,会不会有人……”
方晞说完转念一想,谁会惹他啊?都知道恭王在自己庄子里泡汤池,谁会没事跑来招惹?
岑玗手下悠悠揉着她腰侧一截软肉,隔着衣料也摸得自得其乐,等她止住话音,嘴角勾出一个讽刺的弧度:“本王倒想看看谁敢来。”
总觉得他对于有人打扰这件事,不仅不抗拒,还很兴奋。方晞浑身泛起鸡皮疙瘩,乞求没人敢迎着枪口过来。
然而念头只能是念头,事实证明不要命的人多得是。
和衣泡了半响的暖泉,岑玗在她一尺外注视一个方向,方晞七上八下陪在旁边,端正地倚靠石壁,偷瞄了他好几眼,岑玗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木头人一样冷冷地望着。
她于是逐渐软了身子,滑下去瘫着。
闭目养神没多久,异变陡生。
静悄悄的飞鸟忽地发出一阵唳鸣,撕扯着嗓子拼了命地叫喊。
方晞惊醒,甫一睁开眼,还没搞清楚状况,岑玗揽过她的肩膀将她带离原地。
箭矢“嗖”地刺穿她身后的叶片,深深扎进树干。
方晞也随着这道声音抖了抖,惊魂未定中,左右两侧飞出几个手持大刀的汉子,没有一句废话,提起刀就朝他们刺来。
“终于来了,可让本王好等。”岑玗懒懒向后靠,语气里还有些迫不及待。
他没有外强中干地呵斥,也没有召出暗卫,刺客头目面露疑色,莫非他有本事一人打败所有人?
绝不可能,他绝对是装的,避翁的毒号称两年可让中毒之人变成废人,他最多活不过三年,眼下离死期不到一年,他怎么可能还有还手之力?
如此想着,刺客头目依旧不放心,挥手示意众人团团围住他,旁敲侧击问:“恭王殿下好胆识,您不引来暗卫,是有把握战胜我们所有人?”
青天白日,一柄柄大刀亮相,白刃折射出骇人的亮光,方晞下意识往岑玗身边靠近,担忧地看了看岑玗。
这帮人穿着侍从的衣衫,面部不做遮挡,要么是认为今日必杀岑玗,要么是失败后不会有活路。
既然成则生、败则死,他们一定做了万全的准备。能混进乌山,还能把兵器带进来,方晞不怀疑他们的能耐,可岑玗真会死在他们手里?
方晞不信。
这人上次遭遇伏击,她也以为他没有后手、毫无还手之力,结果呢?黑袍人差点被他活捉了,他怎么可能丧身于此?
岑玗老神在在靠着,方晞也放下心,软倚在石壁上,不过闭上眼睛,没胆子跟岑玗一样直视利刃。
两人一个不拿正眼看他们,一个干脆闭上眼,一副睡着了的样子。当着他们这么多人的面,睡着了!刺客头目怒火中烧,怒喝:“狂妄!岑玗,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死期?”岑玗这才抬眼看着他,不屑道:“就凭你们,也想杀了本王?”
刺客头目:“无知小儿,你可知道我们是谁?!纵横江湖数十载,手下亡魂数以百计,管你王公侯爵,任你天涯海角,只要有人在我们黑刀帮买下了你的命,我们都能叫你人头落地!”
“黑刀帮?”岑玗嗤了一声,“本王看还不如叫‘白刀帮’呢,黑刀白刀,闻所未闻,哪里冒出的无名宵小?”
方晞“扑哧”笑出声,感受到对面不善的目光,紧紧合住眼皮,颤抖的身躯半靠在岑玗怀里,憋笑憋得很难受。
岑玗眉眼荡开柔和的笑,没好气抓紧她的胳膊,“怕他们做甚?一群乌合之众。”
他不曾压低声音,刺客头目听在耳里,气急败坏下令:“给我上!”给这小子当了半年奴才,又被他挤兑不停,今日定要好生出口恶气!
黑刀帮虽然名字取反了,但还是有自己的帮派特色的,比如如出一辙的举刀姿势,比如整齐划一的口号。
方晞偷摸睁开半只眼,十分怀疑他们这个组织不是杀手组织,而是某个特别的戏班子,披着杀手的外皮演戏的那种。
点燃了火气的刺客展现出一往无前的士气,大喝“杀”,提刀冲过来的样子看上去真能一刀砍死泰然的岑玗。
不过这个想法只存在了片刻,方晞只一眨眼,岑玗浸透水的衣袍轻轻挥动,无形的气以他为中心外扩,周遭水雾震颤一瞬,飘然漾开一丝空隙,他的内力便挤压成极小的气刃斩断铁锻的白刀。
刚硬无比的兵戈倏然一分为二,平滑的切口随即四分五裂,竟是残余的气震碎了切面。
刺客首领目眦欲裂,一息之间手下或人头落地,或被拦腰砍断,皆整整齐齐躺在地上,平直的伤口大剌剌昭示着他们的无能。
切开他兵器的内劲距他皮肉仅剩毫厘,风割断了他脖子旁的头发,将他从四面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