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慌乱的帝王见了心爱的女子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被迫掩藏起慌张的神情,咳嗽道:“朕无碍,让爱妃担忧了。”
月贵妃柔弱无骨的身躯水蛇一般挤进他的怀中,香软的两截藕臂勾上他的脖颈。
“陛下——臣妾不信,除非您让臣妾看看——”
爱妃甜腻的嗓音配上刻意拖长调子的话,柔媚的眼神若有似无扫过他某处,放从前齐帝早反客为主,一展雄风了。
无奈心猿意马地咽了咽口水,还没来得及行动,门外脚步声逼近,一步一动皆沉静,鎏金耳坠响动自有规章,他不用看也知道来的是谁。
“臣妾给陛下问安,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二话不说,跪地俯首,行了个标准的大礼。
齐帝的心随她一声声的“万岁”跳动愈发激烈,最后挣开月贵妃的手,起身整理了衣襟,强撑着道:“皇后免礼。”
皇后起身,严肃的面容在见到香肩半露的贵妃、只着里衣的帝王时扯出一抹哂笑,她下巴微抬,身量虽不及皇帝,视线却是实打实地睨向对方。
“陛下恕罪,臣妾擅自闯入,纵然无意惊扰了您——”她拖长声调,淡漠地瞥了眼月贵妃,接着道:“与贵妃的好事,可事关大齐与北梁的两国邦交,还请您屏退左右,容臣妾单独禀告。”
天下局势稳定了近百年,南齐一家独大,外有十数小国,不足为惧,不过往北去有个自称梁国的邦国,一开始老老实实向南齐俯首称臣,后来慢慢吞并周边小国,如今竟反过来要压他们南齐一头。
两国邦交,拿邦交之事奏请他的只可能是客曹尚书之余,关她后宫妇人何干?既然要上禀,只有可能是攸宁出事了。
“咳咳,月儿,你先去御膳房帮朕看看玉清酿好了没。”
月贵妃不情不愿应声,带走了一干伶人侍女,带上了醉仙阁经年不关的门。
皇帝自诩风流,可在衣冠楚楚的皇后面前,自己分明穿了一身里衣,却仍觉得被她赤裸裸地看着,内心极度不适,拿起架子上的外袍披上,问:“可是攸宁出了事?”
皇后沉下脸,“暗卫十三昨日来报,梁国的恭王将攸宁身边最得力的侍女绑走了。”
原来只是打杀一个侍女,齐帝松了一口气,广袖挥开满屋香气,软靠在卧榻之上,不冷不热道:“不过一个侍女,皇后用得着急成这样?还闯上朕的寝殿了,怎么,你们王氏一族迫不及待迎新君上位了?”
齐帝膝下共有五子,除去皇后诞下的四公主萧攸宁,还有大公主、二公主两位公主。剩下的三皇子、五皇子,一个是奴婢生的,一个是方才那月贵妃生的。
五皇子已经十五岁了,齐帝有意今年册封他为太子。然而不管继位的是三皇子还是五皇子,都不是皇后亲生的孩子。
齐帝以为这样足够让皇后恶心,谁知她只是微蹙眉头,冷斥道:“不过是个侍女?!那蛮人处置谁不好,偏是陪着攸宁长大的碧绡!那梁人都把大齐的脸面踩在地上践踏了,陛下倒好,醉卧美人怀,醒了也是一句轻飘飘的‘不过’。”
皇后呵笑不止,扫视皇帝的目光像极了打量什么蠢货。
皇帝勃然大怒:“贱人!大齐的脸面?大齐的脸面早就被你们丢尽了!当初论是战是和,你们王氏连同姜家一力求和,不惜将朕的嫡公主送去北梁和亲,还敢跟提攸宁?!”
他猛地站起,眼冒金星、脚步虚浮,急忙跑去抓了两粒仙丹生吞了才缓解。
他身体好了过来,精神却更加易爆易怒,瞥见皇后高高在上的姿态,胸口急促起伏,抓起一旁的青瓷向皇后砸去。
“若不是你、若不是你们,朕这万里江山不至于被梁人蚕食至此!大齐的百年基业不至于败于朕的手里!朕的嫡亲血脉不至于远赴北地,上赶着嫁给臣子的废子!”
皇后熟稔地躲避砸来的瓷瓶,显然并不是第一次面对发狂的皇帝。但再怎么熟练,她也不想再有下次,希望皇帝早日归西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那是因为您的无能。”
齐帝挥扫器具的动作一顿,他缓慢转过身,凝视着皇后,“你说什么?”
皇后丝毫不惧,迎上他凶戾的目光,冷静道:“臣妾说,一切怪不得朝中大臣,实乃圣上无能。”
皇帝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皇后,你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皇后嗤笑道:“您用了仙丹,把耳朵吃废了?臣妾重复一万句,都是您的无能。若不是您治理无方,臣妾何至于送亲生女儿去和亲?您的公主因为您的无能,日日忍受一个时刻将要暴怒的疯子,您不想着怎么救她出来,居然还有脸怪朝臣怪臣妾?”
皇帝眼神阴狠,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王玉仪,你别以为朕不敢杀你。”
皇后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朱唇血色尽去,泛起青紫。
她竭力发出嘶哑的声音,仪态举止依旧端庄,傲然看向皇帝:“您、有本事杀、臣妾,有本事杀尽天下人么?咳、世上骂您的人数不胜数,您又能、杀了几个呢?”
良久,皇帝面色铁青甩开她,拿帕子擦拭掐她的手还不够,又倒上酒液去洗,仿佛触碰的是什么脏污之物。
皇后被甩到地上,咳嗽了一会儿,缓过劲来,第一时间也是用帕子擦脖子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