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触碰着寒冰，手心下的触感却温热，方晞被这点热度烫红了脸，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女子笑眯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乖宝，玗儿要是欺负你，只管来找母后，母后帮你做主。”

方晞抿唇偷笑，小心觑着岑玗，欣然道：“谢娘娘疼惜。”

“还叫什么娘娘？傻孩子，快叫母后呀。”

“这……”

方晞有些无措，抬眼去看岑玗。可岑玗好整以暇地看过来，哪有半点要帮她解围的样子？

方晞嗫嚅道：“母、母后……”

“欸，好孩子！”

女子还欲再说，一人推门而入：“娘娘，您该用药了。”

三人闻声望去，萝姑姑单薄的身形被冷风一吹，衣袍荡荡，显得形销骨立。

岑玗携方晞退了出去，远离了云水居，方晞内心久久不平。

“有这么吓人么？”

方晞一副心有戚戚的模样，“你母后——母亲，还有那个萝姑姑，她们怎么瘦成那样？”

“母亲用了精神失常的药，时常睡过头，做什么兴致都不高。萝姑姑担忧她，自然也食不下咽。”岑玗说得淡然，仿佛口里的“母亲”是个对他无关紧要的人。

明明在李娘娘面前，他卖乖耍宝，要使出浑身解数让她开怀。

方晞静默半晌，问道：“这种事，你直接同我说了？”不做避讳的吗？

岑玗笑睨她，“你不是喊过‘母后’了么，要反悔？”

“就不是喊没喊过的事，”方晞手指懊恼地绕着头发，“早知道不喊了……还不是哄你母亲开心吗，我们两个，逢场作戏的关系，你下次别什么都跟我说了。”

说了后悔怎么办？再发狂掐她脖子，她可受不了。

岑玗眸子暗了暗，他不禁凝视着方晞，想要看穿她到底是个什么心思。是她说过要永远陪着自己，相伴永远，注定的亲密无间，为何又要说不？

为什么要拒绝他？

方晞心思乱得很，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兀自嘀咕：“娘娘是不是吃了那个药，不仅会失忆，眼睛还会有点看不见？我感觉她只有在烛光下才能看见人……”

“是。”

方晞被这声“是”吓得浑身战栗。

不知不觉岑玗已经把脑袋凑到她的嘴边，看来刚才的碎碎念全叫他听见了。

“哇你——”

方晞缓过劲，抱怨的话刚出口，视线瞬间被他放大了的眸子占据。

方晞愣了愣，默默将责怪咽回去，“你下次能不能别在我走神的时候突然说话。”

岑玗微笑道：“王妃之命，莫敢不从。”

方晞盯着那对灿若星河的眼眸，两颊烫得惊人，“这倒不必……”

夜深人静，岑玗提一盏白晃晃的灯，无声替她驱散方圆一尺半的暗。

快走到偏门口，他忽然道：“我母亲，的确只看得见烛光里的人。”

方晞侧目看他。

他继续道：“准确来说，她只想看见烛光里的人，不论白天黑夜，不论其余地方她是不是真的看不见。”

“……娘娘吃的是什么药，竟有如此奇异的功效。”

“你当真以为是药效？”岑玗短促地冷笑一声，“本王也不知，本王那手眼通天的父皇，到底哪来的本事，找得到这种邪物。”

方晞的心短暂停滞一秒，“你是说……”

岑玗却不说了。

“王妃想知道？”

方晞顿觉他不怀好意。

“想知道可以啊，不过本王谨记王妃说的，‘别什么都跟你说’。什么是哪些？不如王妃明示本王，能列出各一二三最好。”

方晞：……

她就知道岑玗没安好心！